第1339章 万历五十三年 1(2 / 2)
奏疏呈上,乾清宫毫无回音。
不久,判决下达:钱益 「位居留都管钥,负朕深恩,贪黩无厌,蠹国病民,罪无可逭。着革去一切职衔,秋后处决。家产尽数抄没,妻孥流放琼州。」
与其勾结的海商,没收出海许可,主犯拿下丶下属郎中丶主事等数十人,亦分别被处死丶流放丶革职。
南京户部为之一空。
接连两桩大案,尤其是钱益这样的二品大员被果断处决,彻底粉碎了官员们「一阵风」丶「老皇帝心软」的幻想。
他们惊恐地发现,陛下非但没有因年老而昏聩或仁慈,那支朱笔,落下时毫无犹豫,更无半分姑息。
接下来的几年,大明朝开始又重新进入,嘉靖末年丶万历初年严政的复现,甚至更为系统丶持久。
皇帝似乎在与时间赛跑,又似乎被西北一案彻底激发了沉潜已久的铁血心性。
万历五十二年。四月,山东布政使侵吞黄河修堤款,导致河工草率,次年春汛小决,虽未酿成大灾,但查实后,该布政使即被革职抄家,下属知县丶河官判斩监候者十六人。
万历五十二年,八月,漕运总督坐失漕粮数十万石,虽辩称霉变漂没,但经查实多有虚报及勾结仓场盗卖之事,被夺职下狱,后死于狱中。
相关漕丁丶仓场吏员上百人被流放辽东。
万历五十三年,都察院内部清查,一名巡按御史在巡察江西时收受巨额贿赂,为豪强掩盖命案,事发后被公开处决,连带都察院内失察的堂上官也受到严厉申饬丶罚俸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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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历四十九年下半年到五十三年春,短短三年半时间里,因贪墨丶渎职丶残民丶结党等罪名被严厉处置的三品以上官员,超过六十人……
五品以上官员超过一百三十人,至于因此被牵连革职丶流放丶徒刑的胥吏丶家眷丶关联人员,累计已达数千之众。
数年的严政,甚至比西北胡女案更为触目惊心,因为它不再是集中于一时一地的爆发,而是持续数年丶覆盖全国丶针对整个官僚体系的常态化刮骨疗毒。
官场风气为之一变。
以往许多被视为「惯例」丶「常例」的灰色收入丶迎来送往丶敷衍塞责,如今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官员们战战兢兢,处理公务不敢不尽心,面对钱财不敢不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锦衣卫破门而入丶被圣旨直批夺职问罪的人。
他们更无法理解的是,陛下何以如此?
他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按常理,正是该颐养天年丶含饴弄孙丶为身后名考虑的时候。
如此大刀阔斧丶毫不留情地整治吏治,得罪几乎整个官僚阶层,难道不怕身后评价?
不怕给太子留下一个充满怨望丶难以驾驭的朝局?
「陛下……是不是……有些过于操切了?」
私底下,难免有官员窃窃私语,语气中充满困惑与恐惧。
「这些事,留给太子殿下日后处置,岂不更合情理?如今这般……简直像是……像是……」
像是要把这沉疴积弊,在自己手中彻底清理乾净,哪怕因此背负「严酷」之名。
像是完全不考虑所谓的「身后事」与「君臣香火情」。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行至生命尾声的皇帝,为何反而爆发出比青壮年时更决绝丶更不留馀地的统治意志。
太子的身影在这几年似乎渐渐淡出了紧要政务的视线,皇帝陛下乾纲独断,精力之旺盛丶手腕之果决,令所有以为他「老了」的人瞠目结舌。
风还在吹,且愈吹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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