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父子之谈,君臣之议 2(2 / 2)
后一半却深居西苑,潜心玄修,二十馀年不视朝,严嵩父子专权,北虏南倭,国势渐颓。
更别提那位大名鼎鼎的海瑞,一封《治安疏》,几乎将皇帝骂得狗血淋头。
「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之语,可谓直戳他老祖宗的肺管子。
这样的皇帝,该怎麽评价?
朱常澍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再像评价穆宗那样,只泛泛谈仁厚了。
嘉靖帝的复杂与矛盾,举世皆知。
他必须说得更「周全」,既要符合礼制对曾祖的尊崇,又要隐约触及史实,还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在妄议或敷衍。
他沉吟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凝重而谨慎:「回父皇,曾祖世宗皇帝,御极四十五载,文治武功,皆有可书。」
「即位之初,革故鼎新,锐意求治,罢黜佞幸,总揽权纲,天下翕然望治。」
「整顿屯田,清丈土地,充盈国库;任用贤臣,经略边防,北拒蒙古,南抗倭寇,有再造社稷之功。」
「中年以后,曾祖潜心玄修,祈天永命,此乃天子敬天法祖丶希冀国泰民安之诚心。」
「虽则疏于临朝,然乾纲独断,恩威莫测,朝中并无真正擅权之臣能久居其位。」
「严嵩虽显赫一时,终不免败亡,此乃曾祖圣明烛照,操弄权术于股掌之间。」
将嘉靖的怠政说成是「祈天永命」的诚心,将权臣的起落说成是皇帝「操弄权术」的体现,这几乎是官方为嘉靖后期行为所做的标准「辩解」模板……
也是此时大明朝的正史解释。
「史家论世宗朝,谓之『御宇久长,初政焕然,中岁玄默,而威柄不移』。儿臣以为,曾祖乃极其聪察刚断之君,其善驭群臣,善操权术,历代罕有。」
「虽晚年有小疵,然不掩其雄才大略,终能保祖宗基业不失,传至皇祖父与父皇,方有今日我大明之盛世绵延。实乃……守成之英主,权谋之大家。」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既高度评价了嘉靖的权术与掌控力,又用「晚年有小疵」丶「玄默」等词,极其含蓄地指出了问题,最后归结到「保基业」丶「传盛世」的结果论上,可谓滴水不漏……
朱翊钧听着,也是一愣一愣的。
自己这儿子,对于世宗皇帝,穆宗皇帝的评价,那真是一套套的。
直到朱常澍说完,暖阁内重归寂静,他才忽然「呵」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朱常澍的心提了起来。
朱翊钧摇着头,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扩大,最后竟成了颇为开怀的笑容:「太子啊,太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番评价,拿去放在祭文里,都挑不出错来。」
朱常澍面色微赧,躬身道:「儿臣愚钝,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哈哈……」朱翊钧笑出了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朕不怪你。坐在你这个位置上,能说出这番话,已是不易。」
「至少,你没跟那些迂腐书生一样,只知抓着『家家乾净』的话头骂街,也没像某些佞臣那般,一味歌功颂德。」
「可是你说了那麽多,却没有提及朕的师傅,海青天公,是没有读过他的治安疏呢,还是怕朕听到,思念师傅,弄的心情不佳。」
「既然,你不说,那朕也就主动问一句,你觉得,海瑞的治安疏写的怎麽样,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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