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293章 宁国公……薨了 4(2 / 2)

加入书签

「臣等遵旨。」

事情似乎就这麽定了。

孙承宗等人正要告退,冯安却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走到朱翊钧身边,弯下腰,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朱翊钧的脸色,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站在下面的孙承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里面有些许怒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疲惫。

「知道了。」朱翊钧对冯安摆摆手,声音平静:「先搁着。」

冯安躬身退到一旁。

孙承宗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麽。

但天子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你们先退下吧。」朱翊钧道,「谥号丶追封之事,就按议定的办。尽快拟旨。」

「臣等告退。」

众臣躬身退出文华殿。

太子朱常澍留了下来,他看出父皇还有话要说。

殿门关上后,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垂手侍立的冯安。

「父皇,」朱常澍小心地问,「方才冯公公……」

朱翊钧没有回答,只是对冯安道:「拿来吧。」

冯安从袖中取出几本奏疏,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朱常澍看到最上面一本的题名——为劾已故宁国公李成梁贪墨军饷丶侵吞国资事,落款是:监察御史,刘宗周。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再往下看,第二本,劾李成梁纵兵劫掠丶私设税卡疏,给事中杨涟。

第三本:请追查李成梁巨额不明财产疏,都察院佥都御史左光斗。

一共七本。

都是弹劾李成梁的。

而且,都是在李成梁死讯传到京城不到三个时辰后,就递上来的。

朱翊钧拿起最上面那本刘宗周的奏疏,翻开,看了几行,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讽刺。

「你看看,」他将奏疏递给太子,「人刚死,尸骨未寒,弹劾的奏章就来了。而且……桩桩件件,证据详实。不像是一两天能查清的。」

朱常澍接过奏疏,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惊。

刘宗周在奏疏里列举了李成梁在倭地私设税卡丶克扣军饷丶强占田产等十二项大罪,每项后面都附有证人丶证物丶时间丶地点。

有些事,甚至能追溯到十年前。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李成梁一死,立刻发难。

「父皇,」朱常澍放下奏疏,声音乾涩,「这些……该如何处置?」

「留中不发。」许久,朱翊钧缓缓道。

朱常澍怔住了:「全部?可是……这些奏疏言之凿凿,若置之不理,恐怕言官们不会罢休。到时候朝野议论……」

「那就让他们议论。」朱翊钧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深邃:「李成梁已经死了。人死帐消,这是规矩。秋后算帐的坏习惯,不能纵容。」

他走回御案前,指着那些奏疏:「这些事,朕早就知道。锦衣卫的密报,比这更详细。但朕为什麽一直压着?因为那时候还需要他镇守倭地,需要他的威望震慑四方。现在他死了,再翻旧帐,除了让朝廷难堪,让将士寒心,还有什麽意义?」

朱常澍沉默。

他明白父皇的意思。

治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要在对错之间找平衡。

李成梁贪墨是真,但功绩也是真。

真要追究,那三百多万两银子能追回多少?

追回来了,朝廷就乾净了吗?

「可是,」太子还是忍不住道:「若一点不追究,恐怕会寒了清流之心。也会让后来者觉得……贪墨无妨,只要功大即可免责。」

朱翊钧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太子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长大了,开始懂得为政的复杂。

「所以朕说,『留中不发』,不是『置之不理』。」这些奏疏,朕会留着。不批覆,不公开,但会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朕心里有数。至于李成梁……追封辽阳郡王的旨意照发,归葬渖阳的恩典照给。人已经死了,给他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三百多万两银子……就当是朕,赏他这辈子为大明流的血,受的伤,担的惊,受的怕。」

「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翊钧摆摆手,「你也去吧。告诉孙阁老,辽阳郡王的旨意,尽快拟好发出。朕要让李成梁……风风光光地回家。」

「是。」

太子退下了。

文华殿里,又只剩下朱翊钧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刘宗周那本奏疏,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炭盆前。

火苗跳跃着。

他将奏疏,一页一页,撕开,扔进火中。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

那些确凿的证据,那些义正辞严的弹劾,那些早就算计好的攻讦,都在火光中化为乌有。

「李成梁啊李成梁,你倒是『无憾』了。朕这儿……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

一代名将的一生,三百多万两白银的糊涂帐,都在这个句号里,画上了终点。

至于那些没有烧完的秘密,那些留在锦衣卫档案里的密报,那些言官们心中的不平……就都留给历史去评说吧……

…………

第一张……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