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写信狂人(1 / 2)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蓟门总兵府,檐角的铜铃还在夜风里打着盹,西跨院书房的烛火却亮得刺眼。
李如松支着肘坐在案前,左手拿着书,右手捏着枚青竹镇纸……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砖上「噔噔」响,带着几分慌乱的踉跄。
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亲兵赵二柱满头是汗地冲进来,甲胄上的铜扣撞得叮当响,进门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总镇大人!不丶不好了!」
李如松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按着书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慌什麽,记住,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慌,慢慢说……」
他素来看不上这等沉不住气的兵卒,往日里见了下属这般慌乱,少不得要训上几句。
「是丶是朝鲜那边的消息!」赵二柱咽了口唾沫,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要埋进胸口:「刚从辽东递来的急报——朝鲜国王李昖,没了!」
「没了就没了。」
李如松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赵二柱煞白的脸,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这世上哪天不死人?一个藩属国的国王,值得你这般惊惶?」
说罢便要低头继续看书,可指尖刚碰到书页,却见赵二柱嘴唇哆嗦着,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炸雷似的在书房里响开:「可丶可朝中已经议论开了……都丶都说是老帅他……」
「老帅」两个字一出口,李如松捏着镇纸的手猛地一紧,竹片边缘硌得指节发白。
他霍然抬头,烛火的光映在他眼里,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凝住,瞳孔微微收缩:「你说什麽?朝中议论什麽?」
赵二柱不敢抬头,肩膀微微发抖:「京里来的人捎了话,说朝野非议丶说朝鲜国王死得蹊跷,弄不好就是帅爷指使的。」
李如松「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青竹镇纸「啪」地砸在案上。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的书简,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前两个月才给爹写了信!信里还好好的说了一番,他在朝鲜的战事打的漂亮,好好续了一番父子情谊,怎麽才过了两个月,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这是把我往火上烤啊!」
「一把年纪了,不知道给儿女省点事?」
「去!把书办周先生给我喊来!」他对着赵二柱喝了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赵二柱连忙应了声「是」,爬起来就往外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如松重新坐回案前,却没再碰那本书。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书办周明就来了。
他穿着件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个蓝布封皮的本子,进门就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将军,不知深夜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磨墨,写信。」
周明连忙上前,将本子放在案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墨汁的清香渐渐在书房里散开。
李如松盯着宣纸上的留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写的直接些,就问父亲身为大明朝镇守朝鲜的将领,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难道还要儿子教你?」
「在问他,可知藩属国君主的性命干系重大?」
「可知一旦落人口实,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麾下将士?」
「你若不知如何做一个守土的将军,尽可以写信问我,我虽年轻,却也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如今我在蓟门领兵,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里,你莫要再给我惹事,坏了我的前程,也坏了李家的名声。」
周明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又抬头,声音放得更轻:「将军,这话……会不会太伤老帅的心了?」
「按我说的写。这点分量,伤不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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