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治国之道,用人之道(1 / 2)
金秋九月的阳光,透过乾清宫西暖阁高大的雕花木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清冽的气息。
自鸣钟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首辅申时行手捧一份厚厚的丶装帧考究的奏疏,恭立在御案前。
他身着绯色仙鹤补子一品官服,神情肃穆,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奏报着:「陛下,自万历十七年正月下诏,于北直隶丶山东丶河南丶山西四省广设官吏蒙学,迄今已有大半载。」
「经各布政使司丶府丶州丶县竭力营建,多方筹措,至九月初一吉日,四省共计四百一十七处官吏蒙学,已全部开馆授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此四百一十七处蒙学,按规制,每处可容童子二百二十人至二百五十人不等。经各学造册具报汇总,」
申时行翻开奏疏,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数字:「四省官吏蒙学,首期实入学童子,总计六万四千八百六十三名!」
这个数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安静的乾清宫激起无形的涟漪。
侍立一旁的户部尚书张学颜,眼皮猛地一跳,心中飞快计算着:六万四千八百六十三人!
这意味着每日需消耗多少米粮?
需多少笔墨纸砚?
需支付多少塾师束修丶杂役工食?
虽然说,学田给准备好了,但学田里面的粮食可是没有长出来,没有换成银子呢。
现在当年宣旨,当年筹办,当年征田,当年开学……朝廷可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不多,六万多学子,后续的费用专款也就是十万两白银。
合计一个人一个月才一两多一些。
虽然,心里面在算帐,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申时行继续念道,声音愈发清晰:「其中,年齿在六岁至七岁者,计两万八千九百七十五名。」
「年齿在七岁至八岁者,计两万七千三百四十一名。」
「年齿在八岁至九岁者,计一万五千五百四十七名。」
「九岁童子入学人数较少,亦在册有之。」
「各学配塾师一千零九十六名,多为府丶县学考较选拔之廪生丶增生及秋闱落第之年轻秀才,品学尚可,堪任开蒙之责。另配庖厨丶杂役人等,合计两千三百馀人。」
「其中,女学子不到千人……」
他合上奏疏,深深一揖:「此皆赖陛下圣德感召,宵旰忧勤,朝野同心,方有此教化之盛举!」
「四百馀学馆,六万馀稚子,此乃开国二百年来,前所未有之文教气象!」
「陛下兴学育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等,恭贺陛下!」
暖阁内一片沉寂。
只有自鸣钟的咔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
朱翊钧端坐在宽大的御座之上,明黄的龙袍衬得他面沉如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越过申时行和张学颜,投向窗外那片澄澈高远的秋日晴空。
那六万多名稚童的身影,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穿着粗布短褂,带着田野的气息,坐在那些新起的丶或许还散发着泥腥味的学堂里。
他们可能还懵懂无知,可能还会因为想家而哭泣,可能还会在先生的戒尺下瑟缩……
但他们的父母,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此刻心中必定燃烧着一丝微弱的丶名为「希望」的火苗。
朝廷管饭,朝廷教认字!
这是千百年来,压在底层百姓身上那沉重的丶名为「绝望」的巨石,第一次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朱翊钧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自己,即便贵为天子,可能对百姓做的事情,也并不会太多。
听着申时行的奏报。
朱翊钧想起了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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