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万历两文襄(2 / 2)
现在人病死他乡,所有的问题都随风飘散。
一个「文襄」的谥号,一场重臣代祭的国礼,将这位客死万里波涛的礼部尚书,永远铭刻在了大明海疆开拓的丰碑之上……
当然,朱翊钧如此重视,也算是给后来之君打个样。
「浙江巡抚上奏之时,亦是悲壮,曾在奏疏中,言道魂兮归来否………在朕看来,功成身殁,国士无双,英魂当随那百年国书,永镇海疆,永佑大明。」
「诸位爱卿以为,朕说的对吗?」
「陛下圣明……」
…………………………
消息所至之处,北京城朝堂之上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起的涟漪复杂而汹涌。
悲痛是表面最汹涌的浪潮……也是此时京师官员最有用的武器。
礼部衙门内,几位曾与张四维共事或受其提携的官员,闻讯后先是愕然,随即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哭嚎着「尚书公!」。
「苍天何妒贤才!」
哭声很快感染了其他同僚,一时间,哀声动地,仿佛整个衙门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其他部院亦是如此,尤以翰林院丶鸿胪寺等与礼部关联密切之处为甚。
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内阁和司礼监,字里行间皆是追思其「持重老成」丶「邦交柱石」丶「风骨凛然」的赞誉,以及对其「殒身王事」丶「忠骸不归」的无限痛惜与同情。
朝房内丶廊庑下,随处可见三五官员聚在一起,神色戚戚,低声谈论着张尚书的过往点滴,叹息声不绝于耳。
这份悲痛,有真切的同僚之谊,有对远洋风险的同感,但也不乏对皇帝态度和朝廷风向的敏锐迎合。
说白了,除了山西籍的官员们是真的伤心,其他的官员也只是逢场作戏。
天子如此痛惜厚待,谁敢不悲……
这就是此时大明朝的政治情势……
德胜门外是朝廷为张四维衣冠灵位入京所设的最后一道,也是规模最为宏大的路祭之所。
时值寒冬,北风凛冽。
官道两旁,早已由顺天府并五城兵马司肃清了闲杂,扎起了连绵数里的素白帷幔。
一座巨大的丶覆盖着明黄帷幔和素白绸缎的祭棚巍然矗立在官道中央,棚内香菸缭绕,烛火通明。
神案上,供奉着象徵张四维身份的精工制作的衣冠灵位,上书:「大明故礼部尚书丶太子太保丶张公文襄之神位」。
他在京的两个儿子,现在都跪在这个陆祭棚中。
案前陈列着太牢(猪牛羊)祭品,以及皇帝亲赐的玉帛丶香茗丶御酒……
申时行作为代替天子前来的主祭官,须发在风中微颤,他手持祭文,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一字一句地宣读着朝廷对张四维功绩的褒扬。
每念至动情处,阶下百官中便有人以袖掩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呜咽迅速蔓延开来,在空旷的郊野上回荡,显得格外悲壮凄凉。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丶百官恸哭的祭棚外围,警戒线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批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京师百姓,被官兵远远拦在道路两侧的高坡之上。
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与祭棚内的肃穆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嚯!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王公贵胄薨了?瞧着比前两年张阁老那会儿还气派!」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踮着脚张望,啧啧称奇。
旁边一个裹着棉袄的老汉,吸溜着鼻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你都不知道,出海的!前两年,敲锣打鼓送出去的那个大官儿!礼部尚书!也姓张的!」
「礼部尚书,多大的官儿啊?比咱们顺天府尹还大?」一个年轻后生好奇地问。
「呸!没见识!」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读过几天书的落魄文士不屑地啐了一口:「府尹?府尹给尚书提鞋都不配!那是六部堂官,天子近臣!真正的一品大员!跺跺脚京城都得抖三抖的人物,以后,我也要做礼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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