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天子南巡 15(2 / 2)
朱翊钧靠回椅背,瞧着鲁王鬓角的白发丶衡王挺直的腰板丶德王低垂的眉眼……
「太祖高皇帝定藩王世系,鲁王一脉自鲁王檀始,传至王叔这一代,已是第六世。」
朱翊钧之所以没有说第一代鲁王朱檀的谥号,是因为他荒淫无度,痴迷炼丹,被太祖高皇帝厌恶,在其死后,太祖高皇帝给了一个荒唐的荒字为谥号,鲁荒王怎麽说,也不好听。
「听闻鲁王曾六受玺书嘉奖,世宗丶穆宗二位先帝皆赞你孝行仁德,捐田济民丶赈济宗亲,这般贤名,朕早有耳闻。按辈分,朕该唤你一声王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颐坦闻言赶忙躬身行礼。
话音落下,朱翊钧又将目光转向衡王朱载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当年宪宗皇帝封衡恭王就藩青州,至今也历经数代。按照辈分,也该唤一声族叔……」
朱载封同样躬身行礼。
最后,他看向德王朱翊錧,语气稍显温和:「德王世系源自英宗皇帝所封德定王,王与朕同辈,朕理应唤一声族兄……」
朱翊钧说罢,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今日难得与二位王叔丶王兄相见,咱们虽是君臣,但也是一家人,不必太过拘谨。」
「谢陛下。」
「大伴……」
「奴婢在,给三位王爷赐座上茶,朕啊,要好好跟他们聊聊家常……」
「是,陛下。」冯保得命,随后下去召人准备椅子。
而在朱翊钧话音落后,三王也赶忙躬身谢恩:「臣等谢陛下赐座。」
不一会儿,冯保便领着六个小太监鱼贯而入,两人合力搬着一张楠木太师椅。
三张椅子呈品字形摆定,正对着朱翊钧。
鲁王朱颐坦谦让片刻,终在正中落座,衡王朱载封位于鲁王左手边,而德王便作于右手边……
他们这次来,可不是一心想看看自家的远房大侄子,大兄弟,而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呢。
等他们坐定之后,朱翊钧环视了三人一番:「太祖高皇帝起于淮右布衣,仗三尺青锋荡平九域,驱胡元于漠北,复华夏之衣冠……」
「忆昔濠梁举义,不过一孤孑少年,然能以韬略破陈友谅之悍,以奇谋摧张士诚之固,更兼驱达虏如卷残云,定鼎应天,肇基万世……」
「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才能享尽荣华,坐定天下……」
「太祖高皇帝宵衣旰食,立皇明祖训垂范子孙,创卫所制固国安民,编鱼鳞册以均赋税,其文治武功煌煌如日月,实乃我朱氏子孙万世仰赖之根基……」
「朕承大统,常览太祖实录,每思高皇帝披荆斩棘之艰,未尝不抚卷长叹——今日之太平,皆赖祖宗庇佑,吾辈安敢不兢兢守成……」
朱翊钧话音刚落,鲁王朱颐坦便拱手说道:「陛下御极十载,天下升平,外藩各个都是心生敬佩。」
朱翊钧闻言轻笑一声:「朕记得皇明祖训里写,亲王禄米万石,可太祖爷当年,也没有给到这麽多……这些年啊,朝廷亏欠着你们,而外藩也成了朝廷的债主了。」
「朕这龙椅啊,坐得比太祖爷那会还累。」他半阖着眼,语气似真似假,「要管着北疆的蒙古,要盯着东洋的倭寇,还要给诸位王大爷,王叔丶王兄备着禄米……备好赏赐……」
鲁王朱颐坦听得面色微变,正要起身辩解,朱翊钧抬手止住:「朕说的可不是你们。鲁王捐田千亩,衡王安稳,德王在济南也不曾生事。」
「朕说道是极个别的藩王,占民田丶夺商路,动辄开口向朝廷要赈,当朕的内帑是金山银山吗」
衡王朱载封额间渗出薄汗,勉强笑道:「陛下圣明烛照,定能辨忠奸丶清弊政。」
他在万历五年的时候,曾狮子大开口,找朝廷要自己父王的丧葬费,那一次,他被拒绝了。
此时听来,这话都是像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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