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辽东,我回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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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收回目光,转过身,却没有往京城方向走,而是翻身上马,朝另一个方向策马而去。
「先去天津卫。」
曹化淳一愣,连忙带着锦衣卫追了上去。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嘚作响,很快消失在寒风中。码头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根空荡荡的龙门吊,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津卫,沈府。
沈世魁坐在书房里,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帐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去年一年的进项。
信王高价收购辽东木料,这笔买卖比抢钱还快,辽东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参天大树,砍下来运过海,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明的走私规模极大,江南之地因为天高皇帝远,走私几乎是公开的事情。
而在北方,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尤其是辽阳之战后,大明损失了大半个辽东,需要大量的粮草物资通过海运运到辽东去。
这一下就打开了走私的大门,大明北方的各级官员,和他们下属的商队,藉助运输粮草器械的方式,疯狂地进行走私活动。
沈世魁就是其中之一。官面上是辽东千户,但实际上却是依靠走私的利润,为毛文龙筹集军饷。
他原本是辽阳的一个军户,家里太穷了,活不下去了,开始行商,日子刚好一点,野猪皮就打进了辽阳,他带着家小逃离辽阳,最后只有他和女儿活下来。
而后他把自己的女儿献给毛文龙,得到了毛文龙的信任,封了他千户,得到了官面上的身份。
他帮毛文龙运输物资的时候,也把辽东,朝鲜等货物运到直隶,再把直隶的丝绸,瓷器,铁器运到朝鲜贩卖,靠着这套运输网络,为毛文龙筹集军饷,同时也给自己攒了一笔不小的家业。
尤其是他搭上信王之后,他的日子就更好过了,信王大量需要木料,尤其是能造船的硬木,更是高价收购,而这些木料在辽东可谓是遍地都是啊,这买卖做的跟捡钱一样。
他正盘算着开春后再多运几船,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6
老爷,信王————信王来了!」
沈世魁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跑,道:「快!开中门!老爷我亲自去迎接!」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口,只见朱由检已经下了马,正站在寒风里,身后跟着曹化淳,王有德和王有仁等人。
沈世魁连忙迎上去,拱手弯腰,满脸堆笑:「王爷,您怎么来咱这座小宅了?外面冷,快快有请!」
他侧身引路,一路小跑把朱由检让进正厅,亲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又亲自捧到朱由检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王爷,您有什么吩咐,派个人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朱由检接过接茶,开门见山道:「本王的一支卫队今日去了辽东,要上战场。估计会和你们家毛总兵在同一片战场。本王听多了辽东本土军队坑害客军的事,所以想请你去告诉毛文龙一—」
他盯着沈世魁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这次战场上,他若没有什么小动作,不坑害本王的卫队,本王保他今年能赚几万两。」
但如果被本王知道他坑害本王的卫队一那你们在北方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本王保证,毛文龙一两银子也别想再赚到。望他好自为之。」
说完,朱由检站起身,茶也没喝一口,大步往外走。
沈世魁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朱由检已经出了大门。他追出去,寒风灌进领口,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看着信王远去的背影,他跺了跺脚,喃喃道:「好好的藩王,你不当,派兵去辽东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辽东那些将门的德行。友军有难,不动如山,那都算是人品好的。更狠的是直接拿客军当替死鬼,自己趁机逃跑。戚金带的戚家军,不就是这样被坑死的?
自家的大帅也是一把好手,镇江的居民就是被他坑死的。
「不行,我得马上去旅顺,告诫总兵一番。」沈世魁转身就喊,「来人!备船!立刻去旅顺!」
正月初九,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大步走进殿内,抖了抖身上的寒气,笑着喊了一声:「皇兄,我回来了!」
天启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抬头看见他,脸色一沉,把笔往砚台上一搁,语气严厉:「你还舍得回来?
要不是朕派曹化淳去天津截你,你是不是还要跑到辽东战场上去!」
朱由检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没有没有,臣弟有自知之明。臣弟上战场只能是累赘,所以去天津卫是为了给王府卫队准备后勤物资。臣弟这也是想帮皇兄分忧嘛。」
天启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该死的野猪皮,过个年都不让人安生。朕迟早要把他千刀万剐。」
朱由检凑上前,关切地问:「广宁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天启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熊廷弼说,野猪皮在辽阳已经集结了超过两万大军。他现在在广宁坚壁清野,还要求朝廷调拨粮草器械丶增派军队,加强广宁城的防备。仗还没打,朕的内帑又拨了二十万两出去。
后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
他顿了顿,又说:「熊廷弼还要求朝廷派辽东其他方向的军队进攻辽东四州,以分散他们的兵力。
还让朕派使者去蒙古和朝鲜,让他们也出兵夹击女真人的腹地。」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这个熊廷弼倒是老成谋国,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臣弟现在倒有点把握,广宁城能守住了。」
两万多人,野战不是女真人的对手,但大明据城而守,总不至于守不住吧。
他宽慰道:「皇兄,现在花几十万两银子,总好过战败。要是广宁失守,又要重新建立防线,那就不止几百上千万两了。」
天启帝重重地哼了一声:「熊廷弼的要求朕全答应了。他要是还守不住广宁城,朕就要他的脑袋,传首九边!」
朱由检吓了一跳,连忙道:「别!皇兄————」
这仗还没打,你怎么就立起flag。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皇兄,现在朝廷已经没有比熊廷弼更了解辽东战局的文官了。您要是把他杀了,再派一个去,又得从头开始,又得交几千两万银子的学费。」
虽然朱由检也希望把这些打败仗将领一个个全砍了。但他知道大明的体系都快烂完了。
好不容易花了几百上千万两银子的学费,练出了一批有军事经验的文官,再把他们杀了,又要重新交学费明末就是重复这个过程,文官交学费,皇帝交学费,交来交去,整个大明就崩溃了。
天启帝一愣:「交学费?」
朱由检点头:「就是使过不使功」的另一种说法。朝廷已经交不起学费了。」
天启帝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倒也是。朝廷确实没办法再交学费了。」
正月初十,辽东,旅顺港。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毛承禄带着几十个士兵,站在码头上,抢着镐头一下一下地砸着港口的冰层。
旅顺港本是不冻港,可这几年小冰河期一年比一年冷,冬天港口也会结一层薄冰,虽然不厚,但不敲碎,船就靠不了岸。
一镐下去,冰面碎裂,海水溅上来,溅到士兵的裤腿上,瞬间冻成硬邦邦的冰溜子。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抖着腿:「这大冷天的,谁还往辽东跑?真是赶来送死!」
毛承禄瞪了他一眼骂道:「他们来辽东还不是为了帮咱们打仗,有什么好骂的!快敲!」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抢起镐头又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两个黑点,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缓缓移动。
「船!援兵来了!」一个士兵眼尖,指着海面喊了起来。几个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朝海面张望,有人兴奋地挥着胳膊。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地,两艘巨船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出来。毛承禄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一那两艘船比辽东常见的运粮船大了十倍不止,船身如山,帆樯如林,破开海冰缓缓驶来,像两座移动的城堡。
「快去通知总兵!」毛承禄反应过来,朝身边的亲兵道,亲兵撒腿就跑。
遮洋大船上。
沈飞站在船首,手里攥着一架单筒望远镜,镜筒里是辽东灰白色的海岸线。
他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望远镜,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那风里有雪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他朝思暮想家乡的味道。
「辽东,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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