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筵间忌锐士,帐下遇田豫(1 / 2)
袁绍脸上浮起一层薄霜,眉梢微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真不懂分寸。我随口赞一句先登营,他倒好,立刻挺直腰杆往高处站,半点不晓得上下之序……我这个主帅的份量,莫非被他一口吞了?
沮授浑然未觉,只含笑拱手:「下回还得仰仗将军破敌。不过听说公孙瓒已向刘备求援,援军业已启程,正朝界桥而来。」
鞠义抬手一挥,袍袖带风,语气轻得像掸灰:「乌合之辈罢了。在我先登面前,不过土墙遇火,一触即溃。」
逢纪与郭图交换个眼色,齐齐咧嘴一笑。逢纪抢着道:「将军神威,岂是白马义从那几匹瘦马挡得住的?」
郭图接得极快:「刘备麾下,打打黄巾尚可,真要对阵先登,怕连阵脚都稳不住。」
两人心里门儿清:此战全靠鞠义撕开缺口,功劳烫手,捧得越高,越容易拢住人……今日把话说到天上,明日就能拉进自家帐中。
田丰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扫过那两张笑脸,只觉腻烦。谄佞如蝇,嗡嗡乱绕,偏生主公还总爱听这两声「响」。
袁绍确也少有人真心称颂,偶有得意处,四下静悄悄,唯他二人抢着递热汤丶捧高帽,久而久之,倒成了席上常客。
荀谌垂眸不动,指尖搭在案沿,一言未发。他早押了袁家,可真用得上他时,却极少。眼下这局面,轮不到他开口;他眼角一斜,果然见审配端坐原位,执盏浅酌,酒液澄澈,面色如常,仿佛满堂喧嚷,皆隔耳而过。
袁绍胸口闷着一口气。设这庆功宴,本为犒己,图个耳顺心宽,谁知刚开席,风头便被鞠义抢尽。若非眼前还需此人攻破公孙瓒,他早将人调去守边关……这般抢功夺势,简直踩着刀尖跳舞。
还是沮授妥帖。从不争光,功成必归于主;谋事又稳,思虑周全。袁绍当即展颜,转向他:「沮授啊,依你之见,公孙瓒还能撑几日?刘备那支兵马来得急,可碍事?」
沮授举盏啜了一口清茶,水痕沾唇即收:「刘备援军远来,跨两州而至,粮秣转运艰难。我军只需缓其锋丶耗其力,彼自生乱。」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刘备与公孙瓒,面和而神离。天下裂土,各怀虎狼之心,哪有什么铁板一块?我们等的,不是他们联手,是他们翻脸。」
末了补一句:「事缓则圆,欲速反溃。」
话音落,盏底朝天,茶水饮尽。他素来滴酒不沾,便是此刻满座金樽,亦只以茶代酒……误事之由,不在酒烈,而在心浮。
审配颔首,目光沉静,未多言,却已将这句话刻进了心里。他素来敬重沮授:不抢不躁,不虚不妄,行事如春水行舟,无声而稳。
袁绍朗声大笑:「好!有先生此言,我心大定!」
一句未提鞠义。功劳再大,若不知藏锋,便如利刃悬顶……尤其当持刃者连鞘都不肯套上时,君主岂能安枕?
鞠义却没想这许多。他只觉憋闷:打了胜仗,该赏的没影,反被当众削了话头。他性子直,认准一个理……流血卖命换来的,就该明明白白摆上台面。
沮授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盏沿。
刘备此次遣来的人……大概率还是那个少年。
龙凑丶平原丶东武阳……凡要紧处,必见其身影。从未失手,亦未曾迟。这一回,料也如此。
宴散。人人起身揖让,笑纹都挂得妥帖。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凉透。鞠义袖口绷紧,袁绍离席时步子比来时沉了三分,谋士们各怀机锋,连告辞都似在掂量分量。
审配踱至沮授身侧,低声道:「『欲速则不达』……这话没错。可先登营已成定局,主公纵有不悦,临阵仍会用他。」
沮授点头,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人力尽处,余下听命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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