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仁厚?那是自掘坟墓!(2 / 2)
他搁下茶盏,目光沉静,轻轻点头,仿佛又看见广宗城头那场风沙里的少年。
许枫快步上前,在对面矮凳上端端正正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膝上,神情谦恭。
「老师,您唤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卢植含笑点头:「逐风啊,咱们师徒,算起来多久了?」
许枫心头一紧——这话头一起,准没好事。他前世早听惯了:但凡开口拉家常,后头必跟着难啃的骨头。可眼前是授业恩师,他只能顺声应道:「快三年了。」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初来此世时两手空空,如今刘备已在青州站稳脚跟,彼此扶持,亦彼此托付。
卢植抚须轻叹:「是啊,三年。那时你才十五六,一袭素衣,背把旧剑,就敢闯宫门请旨讨黄巾。我第一眼见你,心里就想:好一柄未出鞘的刃,寒光逼人,似要劈开这满天阴霾。」
许枫耳根微热,笑了:「年少不知深浅罢了。白衫负剑,偏以为天下事,一剑可断。」
此刻倒不急着揣测老师用意了。那些奔马扬尘的日子,他未曾退缩,未曾敷衍,未曾辜负——足矣。
卢植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忽而笑道:「还记得你日日追着老夫问军务?起先觉得新鲜,后来真想抄戒尺抽你——问的都是什么刁钻题目!旁人听了,怕要疑心你是存心搅局。幸而老夫脾气尚可。」
他笑着点点许枫,眼中全是暖意。那段灯下论兵丶檐下争辩的辰光,确是他教学生涯里最鲜亮的一段。
许枫挠挠头,憨然一笑:「头回带兵,满脑子都是问号。若非老师不厌其烦,枫怕是要在泥里多摔几跤。」
卢植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神澄澈,知是肺腑之言,便缓缓道:「逐风,你聪慧过人,思虑远超同龄,行事亦沉得住气。可有一处硬伤,你自己可曾察觉?」
许枫默然,缓缓摇头:「请老师明示。」
卢植缓缓摇头,道:「仁厚,是你最要命的软肋。当年广宗城外,你为何把整支黄巾军全放了?竟还孤身闯营去劝降——万一他们翻脸呢?你当场就没了命!再可怜的流民,上了战场就是刀口上的对手,哪来『悔改』二字?先打垮他们,才有资格谈道理。幸而那时黄巾群龙无首,否则你早被碾得尸骨无存。」
许枫喉头一紧,低声道:「老师……他们本是良善百姓,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怎可……」
卢植忽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两行泪,猛一掌拍在案上:「逐风啊逐风!战鼓一响,哪有什么无辜?人人皆可称冤,可你救得过来几个?就说这次赴徐州与曹操对阵——他麾下那些兵卒,哪个不是乡野农夫?哪个不是为一口糙饭奔命?可你们照样得厮杀,不死不休。你倒说说,谁该死?谁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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