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冷水泼顶(2 / 2)
陈登嘴角微扬,道:「『赐教』二字不敢当,纯属切磋罢了。其实翻看史册就能发现,世家大族的雏形,早在西周立国时就已埋下伏笔。那时推行分封,数百诸侯受封建国,疆域大小不一,名义上听命于周天子,实则在封地内握有军丶政丶赋税大权。这份高度自治,恰恰为春秋末年的礼崩乐坏丶战国时代的列国争雄埋下了种子。
土地多寡丶人口厚薄丶资源丰瘠本就不均,诸侯强弱自然分化。
若周王室始终保有压倒性的权威,局面或可维系;可问题在于,分封制本身就在不断蚕食中央的根基。诸侯国君表面恪守礼法丶不敢逾制,骨子里却早已是独立于镐京之外的另一套权力体系。这些昔日周天子的家臣,渐渐另立宗庙丶自设官署丶培植亲信——说白了,就是和天子『分了家』。
西周那会儿,家族意识尚不浓烈,儒家也尚未独尊,只是百家争鸣中的一支。等到秦扫六合,废封建丶行郡县,天下重归一统,地方自治权尽数收归朝廷。那些曾显赫一时的诸侯旧族,顷刻间烟消云散。
汉承秦制,又开新局:举孝廉之法一出,寒门子弟始得登堂入室。从西周到战国,整个华夏便悄然转向『贤者治国』的共识——谁有德有才,谁说话才算数。
此后历朝选人用人,皆以此为底层逻辑。
世上本无万全之策,社会总在变,制度也得跟着走。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举孝廉』,反倒成了世家滋长的沃土?打这儿起,世家真正扎下根来,疯长起来。逐风,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枫心头一震,如被冷水浇顶——举孝廉!
原来大汉的衰象,竟始于自己亲手推开的这扇门。所谓「孝」与「廉」,哪轮得到乡野小民开口?还不是由地方豪右说了算?一旦做官只剩这一条窄路,田庄连片丶僮仆成群的士族,自然成了朝堂人才的唯一供货商。
当然,这些入仕的子弟,并非个个草包。他们自幼诵经习礼丶延师授业,起点本就远超寒素之家;凭真才实学踏上仕途,本无可厚非。但人情难却,恩义难负——他们一朝得势,必倾力反哺本族,或荐亲族丶或护田产丶或揽刑狱。年深日久,仕途便成了几家门阀的私产,而门阀也借仕途滚雪球般愈发壮大。
西汉中期,这类豪强巨室早已盘根错节。王莽改制时,他们露出的獠牙,世人看得清清楚楚。这里不妨替王莽说句公道话:他不是不识时务,恰恰是太清醒——眼见土地兼并触目惊心,才咬牙动手。可他的败亡,恰恰证明了一点:世家已成磐石,任你雷厉风行,也撼不动分毫。
光武帝刘秀能登基,靠的就是南阳丶河北几大世族的刀兵与粮秣。其势力之盛,毋庸赘言。他们借政权更迭攀上高位,反过来又用权力加固门第,终致社会肌理日渐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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