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窟(2 / 2)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到了尽头。
贵迟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方圆百丈,穹顶高悬。四壁皆是岩浆灼烧过的黑色岩层,泛着暗红色的裂纹。空洞正下方,一条熔岩河缓缓流动,赤红的岩浆翻涌冒泡,将整片地下映得如同黄昏。
熔岩河中央,有一处方台。
方台约莫三丈见方,通体漆黑,台面平整光滑。
边缘被岩浆长期侵蚀,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但整体轮廓依然完整。
方台正中央,筑着一座巨大的乌巢。
乌巢由暗金色的枯枝编成,枝干粗如手臂,交织成一座半圆形的巢穴,足有一人高。巢壁上嵌着几枚暗红色晶石,隐隐有火光流转。
「道兄,这次发了。」
陆江仙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这是大妖突破之地。你看这方台丶这乌巢丶这熔岩河的走向……都是被外力改过的。」
贵迟点头,目光扫过整片空洞。
熔岩河的流向不对。
天然的地下熔岩应从高往低,顺着岩层裂隙流淌。可眼前这条河,却绕着方台走了一个圆弧,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改变了河道。四壁的岩层也有被高温重新熔铸过的痕迹,一层叠一层,经过多次反覆灼烧。
贵迟接话:
「若真是那一只,事情必然发生在数十年内。这么大的动静,南岸修士却无一人察觉……上面有存在遮掩了。」
他沿着岩壁走了一圈,神识扫过每一处角落,面上尽是喜色。
走完一圈,他回到方台边缘,负手而立。
「道友,给你露一手。」
陆江仙一愣:
「什么?」
贵迟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往半空一丢。储物袋悬在空洞中央,袋口张开,各色矿石倾泻而出……乌母金丶赤铜精丶银精丶火铜矿丶寒铁砂……数十种矿石悬浮在半空,五颜六色,在熔岩映照下泛着璀璨的光。
贵迟双手分开,十指掐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洞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火从地脉起,气从八方来。离为火,从日,炎上而明,刚健而中。以火炼金,以阳制阴……炎阳律令。」
每念一句,双手掐诀便变化一次。法诀一道一道打出去,落在空洞的八个方向:
东丶南丶西丶北丶东南丶西南丶东北丶西北。
每一个方向都亮起一道赤红光柱,贯穿穹顶与地面,将整片空洞照得如同白昼。
地下世界的火气开始翻涌。
不是漫无目的地翻涌,而是被那八道光柱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朝方台汇聚。
火气在流动中凝成实质,化作八条赤红色火龙,每条都有数丈长,鳞爪分明,龙首高昂,发出无声的咆哮。
八条火龙围着方台游走,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矿石团团围住。
贵迟并指如剑,朝上一引。
腰间那柄白赤长剑铮然出鞘,悬在头顶,剑身白赤,光芒灼灼。
手指一转,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朝洞顶飞去。
剑光切过穹顶岩层,如同刀切豆腐。
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熔岩石从穹顶被切下来,每块都有磨盘大小,通体赤红,还带着地底深处的高温。那些熔岩石在半空翻转坠落,被八条火龙接住,裹挟着游走。
精矿与熔岩石在火龙的环绕中开始融合。
乌母金的黑丶赤铜精的红丶银精的白丶熔岩石的赤……各色材料在高温中软化丶熔解丶交融,渐渐凝成一团暗金色的液体。液体在半空翻滚丶拉长丶塑形。
贵迟的法诀一刻未停。
额头上渗出了汗,但双手依然稳定,每一个手势都精准到位。
八条火龙在他的控制下游走丶旋转丶挤压,将那团暗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压进洞壁。
「去!」
他一声低喝。
八条火龙同时调转方向,朝八个方位直直射入洞窟岩壁。
火龙撞上壁面的瞬间,如烧红的铁条没入积雪,无声无息。
岩壁开始泛红。从火龙没入之处,八道赤红纹路沿着石壁蔓延开来,从洞壁深处延展而出,将方台牢牢锁住。
方台随之缓缓上升。
火龙散去,空洞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灼热犹在。
八条锁链嵌在岩壁中,通体赤红。
方台上的乌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贵迟收了法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着那八条锁链,望着悬空的方台,嘴角微微一弯。
鉴中天地,陆江仙微微张了张嘴。
「道兄,你这练器手段,西岸那位贺町散人不如你。」
「我术法玄妙。贺町散人以阵法勾连丶借西岸诸家之力炼器,论炼器一道的掌控,我不如才是。」
……
黎泾村,李家祠堂。
天还没亮,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三千余口,黑压压一片,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村口的槐树旁。无人言语,唯闻风声与孩童偶尔的啼哭。
长湖立于台阶之上,身后是承福与项平扛着一条赤色大蛇。通崖丶尺泾。站在左右,李木田拄杖而立在一旁。
「时辰到。」
韩文许从祠堂内递出一炷香。
长湖接过,转身面朝牌位,高举过头:
「长湖携李家镇三千二百一十七口,祭告先祖父李公根水——李家立族十年,南岸遭难,安黎成灰。李家幸得先祖庇佑,人丁未损,香火未断。」
他将香插入炉中,跪了下去。
身后所有人一齐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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