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却邪(2 / 2)
萧元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丹炉,不大,通体青黑,炉身上刻着繁复的阵纹。他将丹炉放在院中空地上,又取出一把灵草丶几瓶药粉,一样一样摆好。
贵迟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后院安静下来。
萧元思蹲在丹炉前,手中的丹诀一道一道打出去,不急不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黄木块,投入炉底。
炉火从青白渐渐转成淡金,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贵迟坐在石桌旁,端着茶盏,看着他。
「道友这是……黄桷木?」
萧元思头也不抬,手里的丹诀没停,嘴上应道:
「不比长虹道友控火之术精湛,只能靠些外在手段。」
「道友谦虚了。黎夏郡萧家的丹药,在望月湖从来都是供不应求。有散修排了三天的队,就为等一瓶养元丹。」
萧元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谦:
「养元丹算什么?哪个炼丹师不会炼?也就是望月湖这地方炼丹的人少,才显得我这点手艺值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像长虹道友声明在外。我家老祖也是佩服的。长虹道友要是能将唐摄都的戟炼制出来,便是入青池丶拜元乌真人为师,也是可能的。」
贵迟不动声色。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坊市的生意,说各家铺子的行情,说哪个散修最近得了什么好材料,又托到谁手里。
话题不深不浅,正适合这种炉火旁的午后。
萧元思的丹诀不算快,但每一个手势都很到位,法力输出平稳,火焰控制精准。
贵迟前世也尝试过炼丹,虽没什么天赋,但眼力还在……萧元思的炼丹水平,在筑基修士中也算不错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炉中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萧元思收了丹诀,揭开炉盖。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满院飘散。他取出一只玉瓶,将炉中的丹药一枚一枚拣出来,数了数……八枚。
「蛟元丹,成了。」
萧元思一掐法诀,八枚丹药顿时飞起,落入他泛着白光的掌中。他取出八只白玉小瓶,将丹药一一分装,全部推到贵迟面前,今日一颗也未收。
见贵迟要推辞,他摆了摆手:
「这是贺礼。道友肯答应帮我炼器,就算回礼了,不必讲那般规矩。这蛟元丹虽然是炼气期的丹药,胎息境亦可服用,正适合道友家里这几个后辈。」
贵迟也就收了。
他将丹药分给项平丶承福丶小玉,一人两瓶。几人高兴不已,恭恭敬敬拜谢。
贵迟又将剩余两瓶递给项平:
「送去给通崖。」
萧元思这才问了一句:
「听说通崖跟着张前辈身边?」
贵迟说:
「张坊主在望月湖多年,也没留下个子嗣。他看中了通崖那孩子,也是通崖的福气。」
萧元思点头:
「能拜张前辈,也是不差了。」
他收了丹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道友这三个月,就待在湖上?」
贵迟问。
「嗯。」
「铺子楼上还有空房,道友若不嫌弃,就住那里。」
「不用如此。我家在坊市中有些产业,最近得了不少好药材,这段时间正好炼丹。」
……
炼器不似炼丹,一蹴而就。
火候丶淬炼丶塑形丶开刃丶铭纹……每一步都要等,急不得。
两个多月过去,湖中洲坊市的李记铺子后院,炉火几乎没有熄过。
贵迟站在炉前,手中掐着法诀,一簇白灿灿的阳火从掌心吐出,舔着炉中那柄尚未成形的戟胚。
戟身乌黑,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火光中流转,像一条蛰伏的蛟龙。
筑基级别的材料,终究与炼气期不同。
没有上好地火,没有天地灵火的辅助,只能靠着他以法力催动的那点阳火,一点一点地磨。
两个月下来,戟胚已经有了模样。
但离最终功成,还差不少火候。
萧元思要那柄矛,倒是几天前已经炼成了。
与戟不同,矛的材料虽驳杂,品阶却低一些,炼制起来顺手得多。贵迟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成品,又花了几天微调,直到自己满意,才收进储物袋,等着萧元思来取。
承福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旁边,看贵迟处理材料丶控制火候丶掐诀塑形。
他虽然还不能直接炼制法器,已经将项平处理好的那两张皮子,妖熊皮和山间狼皮……缝制成了一整套皮甲。
狼皮是胎息圆满的山间狼所出,皮质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承福将这副皮甲给了项平。
熊皮稍逊,他自己留着。
项平得了狼皮甲,高兴得不行。
那皮甲乌黑发亮,穿在身上轻便又不妨碍拉弓,他连着几天背着青乌弓进山狩猎,每回都打到野鸡丶山兔之类。
回来烤熟了,腿总是先递给承福。
……
山越,白角部。
角中梓站在寨门口,望着山道尽头。
许久,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身上挂着几个布袋。
角中梓迎上去,咧嘴笑了:
「萧丹师,你可算来了!」
萧元思从牛背上翻身下来,拍了拍牛头,让它自个儿去旁边吃草。他朝角中梓拱了拱手:
「道友,久等了。」
两人没有多寒暄,角中梓引着萧元思进了寨子,上了他那间四面透风的吊脚楼。
竹席上摆着果汤,汤水粗劣,是山里自产的。
萧元思不挑,端起来喝了一口。
「东西呢?」
角中梓迫不及待地问。
萧元思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矛,双手托着,递了过去。
矛长约七尺,通体乌黑,矛头呈三棱形,刃口锋利得反光。
矛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从矛尖一直延伸到矛尾,像是水流,又像是藤蔓,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矛尾嵌着一块青黑色的玉石,温润如水。
角中梓接过来,入手一沉。
他握着矛杆,掂了掂分量,又举起矛尖对着日光细看。那三棱刃口薄如蝉翼,日光穿透过来,竟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好!」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双手握着矛杆,朝空中虚刺一记。
矛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连吊脚楼的竹帘都被气劲带得飘了起来。
「我见过一些筑基巫师用的法器,粗糙得很,跟这根矛比起来,简直是烧火棍。」
角中梓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又问:
「这矛,叫什么名?」
萧元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长虹道友说,这矛主材用的是你给的那块黑纹铁木,辅以赤铜丶银精。也是你运气好……他正好接了一柄筑基级别法器的炼制,用的主材是乌母金和乌金木。那乌金木裁切后剩下一些角料掺了进去,融在矛身里,才让这矛有了这暗金色的纹路。」
角中梓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至于名字……」
萧元思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柄矛上:
「长虹道友说,这矛是为杀妖而炼,妖邪见之当避。便取名为……」
「却邪。」
「却邪……」
角中梓喃喃念了一遍,忽然大笑起来。
「好名字!却邪!好!」
他将矛横在膝上,双手抚摸着矛身上的纹路。
笑完了,他抬起头,看着萧元思,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我这身份,不好随便离开去你们东人的地界。不然一定要亲自去望月湖,好好感激那位长虹道友。」
他将却邪矛小心收起,取出一张兽皮。
那兽皮泛黄,边角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了。
上头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山川河流的轮廓,标注着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角中梓将兽皮摊开在竹席上,指着上面一处标记,说:
「这是炎熔明果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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