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记(1 / 2)
望月湖坊市的街巷依旧热闹,白色灯笼沿街挂了一溜,从早亮到晚,把几条石板路照得通明。
人来人往间,最东头那间铺子的门脸换了新匾,红布掀开,只有两个字——李记。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却不是寻常炭火。
火油柏的油脂在高温下噼啪作响,火焰青白,带着一股松脂的气味。
这种燃料在低阶炼器师中最受欢迎……火势稳,耐烧,比地火差些,却比炭火强出不知多少。
火油柏是通崖带着几个外姓弟子从眉尺山砍的。那几个弟子都是这些年从周边村子收来的杂役弟子,胎息一层,干活勤快,不多话。砍倒丶截断丶捆扎,通崖再用青鱼梭一趟一趟运过望月湖,码在铺子后院的柴房里,堆了半面墙。
里间,项平蹲在地上,面前铺着那张妖狼皮。他正用小刀刮去残肉,他弓术了得,手上的活也利索。
承福蹲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堆矿石。
他修的是《熔金典》,对矿石的辨识和处理有许多针对性的法门,他早已记熟,只需多多实践,就能上手提炼狂矿精。
小玉站在柜台后。
她今日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法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整个人乾净利落。
胎息五层的修为,玉京轮已成,灵识外查秋毫,做起接待登记的事来得心应手。
往来无白丁。
这一日,来铺子里的,都是慕名而来的修士……散修丶小家族子弟,偶尔也有练气级别的人物。长虹剑的名头在望月湖响了八年,如今开铺接单,自然有人捧场。
「道友,想炼一柄飞刀。」
一个胎息散修站在柜台前,说话时眼神闪烁,底气不足。
贵迟从里间走出来,在柜台后站定,也不问来历,只说:
「什么要求?」
那散修咽了口唾沫,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头画着一柄飞刀的样式,歪歪扭扭的,尺寸丶重量都标得含糊。
贵迟看了一眼,提笔在纸上添了几行字。
……主材用云铁,辅料加一丝铜母,刀刃开单锋,刀背留一道血槽。想了想末尾又补了一行。
云铁去冠云坊楚记买,他家云铁品相中等,存储多,价格公道,铜母不用买,去古黎道东边的废矿场捡,运气好能翻到边角料。
可以直接在他家定制。
那散修接过纸,手都在抖。
他本以为这一趟最多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拿到一份量身定制的材料清单,而且是免费的。
他连连作揖。
又一个练气初期的女修进来,想要一柄轻便的短剑,要求剑身轻盈丶出手快。贵迟看了她一眼,说她修的是水行功法,剑身不宜用赤铜,建议用寒铁为主材,掺一丝银精。女修连连点头,捧着单子走了。
小玉嘴角弯弯。
这样的客人,一上午来了七八个。贵迟来者不拒,每一个都写一张单子,写得详详细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到了午后,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免费给方案」这件事,在望月湖坊市里从未有人做过。
那些家底殷实的老牌炼器师,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没个几十块灵石连话都懒得说。贵迟这一手,不仅不显得寒酸,反而让铺子人气大涨……财力不够的,能白得一份清单,省下大把试错的成本。
财力雄厚的,更愿意找这样有真本事的炼器师。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
最后一个散修捧着材料清单千恩万谢地退出去,小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青年修士,穿着素净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进门时目光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才落在柜台后面。
小玉灵识探去……胎息五层。
她没有在意,正要开口招呼,忽然看清了那张脸。
整个人僵住了。
「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手撑着柜台,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站不稳。
汲登齐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小玉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汲登齐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从里间走出来的贵迟。
贵迟走出来,与那青年修士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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