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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沼泽老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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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约翰愁眉苦脸,翻阅着厚重的羊皮纸帐本,嘴里念念有词。

苏珊则面无表情,擦拭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活扳手,是她刚从维修车间带出来的。

右手边,则是原本属于凯斯旧部的中层管理人员:

仓储主管丶灌溉组长丶能源分配员。

这些人正襟危坐,眼神游移,畏惧罗维的雷霆手段。

而在会议室最阴暗的角落,坐着两名剃着光头,脖子上戴着高爆电子镣铐的男人。

他们是「特种废品回收队」的死囚代表。

这种级别的会议,本不该有他们的位置。

但在罗维的眼中,人只有「有用资产」和「无用资产」的区别,没有身份的贵贱。

「诸位。」

罗维缓缓开口。

嘈杂的会议室,马上安静下来。

「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需要你们歌功颂德。」

「过去的七天,我们往地里倒了数千吨的工业废液,几百吨的尸体发酵物,还有数不清的骨粉。」

「现在,我要知道这笔投资的损益表」。

「」

说着,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停留在老约翰身上。

「告诉我,我们的资产」,地里那些该死的灰骡—1号,给你们惹了什么麻烦?」

老约站起身,紧张汇报导:「主管大人,麻烦大了。这几天人心惶惶的。」

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开始组织措辞。

「底下的劳工们都在传,说我们种的根本不是神皇赐予的粮食,而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魔鬼?」

罗维挑了挑眉,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是的,大人。」

老约翰苦着脸,指了指窗外道:「您听听这动静。大白天的,地里全是咔咔」的响声,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死人,折断自己的骨头。」

「到了晚上更吓人,整片田都在冒白烟,地表的土,热得能把脚底板烫出水泡。」

「有几个胆小的农奴,昨晚被吓坏了,试图逃跑,被巡逻队抓回来了。

「9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中层管理员们,交换着眼神,显然他们也听到了类似的流言。

在战锤世界,任何无法解释的异象,通常都会与邪恶的黑暗力量挂钩。

一旦这种恐慌蔓延,生产秩序就会瞬间崩塌。

「愚蠢。」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断了议论。

阿尔法神甫缓缓转动着他的机械头颅。

义眼中的红光,聚焦在老约翰身上,以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与轻蔑说道:「肉体凡胎的认知局限。」

神甫挥舞了一下机械触手,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

「这叫极速拔节效应」。由于摄入了过量的蛋白质和高能废液,灰螺—1号的细胞分裂速度,是标准作物的四十倍。」

「一夜之间长高三十厘米,植物纤维在高速拉伸中断裂丶重组,自然会发出类似骨折的爆鸣声。」

不等众人有没有理解,神甫继续解释道:「白烟和高温,是生物热蒸腾。这片麦田的光合作用和根系代谢,正在超频运行,产生的生物热量在蒸发土壤中的水分和酸液。」

「这在热力学上,是完全合理的能量释放。」

老约翰听得目瞪口呆,显然「热力学」和「细胞分裂」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嗫嚅道:「可是————神甫大人,劳工们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田里的声音听起来像冤魂在索命。」

罗维放下了咖啡杯。

瓷杯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截断了神甫准备继续抛出的长篇大论。

阿尔法的这种解释是对的。

然而在管理学上,对的解释,未必是有效的解释。

跟一群文盲和迷信者讲生物学,不仅是对牛弹琴,更是管理事故。

在这个充满愚昧与恐惧的世界,科学往往被视为巫术,而神话才是通用的货币。

罗维站起身,黑色的雨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笼罩在蒸腾白雾中的诡异田野,神情肃穆道:「老约翰,你告诉他们,不必惊慌。你们小时候,难道没听过老祖母讲的一个故事吗?」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关于沼泽老人的馈赠」。

「6

罗维缓缓吐出这个词组。

他语调低沉,拥有令人信服的宿命感。

他再次祭出了这个在丰饶二号土着中流传甚广,对纳垢扭曲崇拜的古老神话。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是一套经过实战验证的「认知干预模组」。

当初面对总督侍卫长莉莉丝,被质问作为底层的四级书记官,为何通晓那些关于腐烂与重生的禁忌知识时,罗维便是搬出了这则神话故事,作为理论来源。

虽然从事后来看,当时莉莉丝侍卫长,多少看穿了这层拙劣的伪装,只是碍于总督的命令与利益捆绑,默契地选择了不予深究。

但既然这个藉口,能在一个灵能者面前勉强过关,那么用来安抚眼前这群大字不识丶

满脑子迷信思想的底层劳工,不仅足够,简直堪称降维打击。

「传说在古老的年代,这片土地还是一片剧毒的沼泽。」

「沼泽深处淤积着万年的烂泥,那是死亡的温床。」

「如果不去管它,烂泥里就会长出吃人的毒蘑菇,诱捕过路的旅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从工头们逐渐聚焦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

罗维话锋一转道:「但是,如果有一位勇敢的农夫,敢于引来天火,用高温去煮这锅烂泥,那些吃人的毒素,就会被煮沸丶分解。」

「烂泥就会变成最肥沃的肥料,长出能让人活命的粮食。」

说到此处,罗维指着窗外热气腾腾的麦田。

「我们在做的,就是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替那位「沼泽老人」煮这一锅汤。」

「地里冒出的热气,是为了把毒素煮出来的丰收炊烟」;咔咔的响声,不是鬼哭,是麦子吃饱了以后,在感谢我们的款待。」

「这是一种馈赠,是只有最勤劳丶最勇敢的人,才能享受的福报。」

罗维讲完以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钟,一名年长的仓储主管,率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煮烂泥,对,沼泽老人确实有这个说法。」

恐惧被一种更为古老丶更为熟悉的逻辑所取代。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们能理解的东西,哪怕是编造的。

罗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审计师的冷酷神情。

「把这个故事传下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让他们活命,而进行的神圣烹饪」。

「」

「谁再敢传这是魔鬼,我就把他扔进发酵池,让他亲自去问问沼泽老人,到底谁才是魔鬼。」

「是,主管!」

老约翰挺直了腰杆,仿佛领受了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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