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信百姓,百姓才信你!(1 / 2)
夜色如墨,台州府境内的官道上,马蹄声细密急促,卷起一阵湿冷的尘土。
赵构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喷出一团白气。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示意身后的岳飞噤声。
「陛下,若是乱兵,三百骑怕是不够。」岳飞策马靠上半步,压低了声音,手里的沥泉枪微微泛着寒光,「台州多山,若是他们据险而守……」
「不是乱兵。」赵构打断了他,目光穿过层层树影,落在那隐约可见的火光处,「是饿兵。」
他翻身下马,将那一身象徵皇权的明黄披风解下,随手扔给身旁的亲卫,只穿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
没有惊动任何人,赵构带着岳飞和几个身手利落的亲随,像几滴水一样融入了台州城外昏暗的夜色中。
市集本该早已散场,但此时却聚着不少人。
寒风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钻进鼻腔——那是久不洗澡的人体味混合着馊饭的味道。
赵构在角落的茶棚边蹲下,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干土,在脸上抹了两道。
「作孽啊……」一声苍老的哭嚎打破了沉闷。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瘫坐在泥地里,手里攥着半个发黑的馒头,哭得嗓子嘶哑:「我家三娃子去了三天了,说是挖壕沟管饭,可三天了也没见个人影回来!家里米缸连只耗子都养不活了……」
旁边有人叹气:「大娘,别喊了。那壕沟里头全是泥水,听说是赶工期,连个囫囵觉都不让睡。说是管饭,一人一天半升糙米,那是喂鸡呢?」
「半升?」岳飞眉头猛地一跳,他转头看向赵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朝廷明文规定,徵调民夫,每人每日一斗米,还要配二两咸菜。
赵构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走,去大营。」
台州城外的屯工大营灯火通明。
这里本是临时徵用来安置民夫的地方,现在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头,民夫们蜷缩在草棚下,衣不蔽体,一个个面如菜色,眼神麻木地看着那口冒着稀薄热气的大锅。
里头的中军大帐却是酒香四溢。
赵构没走正门。
岳飞带着几个人像几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摸掉了两个打瞌睡的哨兵。
赵构掀开帐帘的一角,正看到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官员正翘着脚,剔着牙。
「大人,这批『货』成色不错,全是上好的陈米,掺点沙子也看不出来。」一个师爷模样的家伙正点头哈腰,「通济行的刘掌柜说了,只要咱们这头把帐做平了,回头给您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胖官员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
岳飞手里的枪尖抵在他的喉结上,连皮都没破,却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哪个刘掌柜?」赵构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半个时辰后,一口漆黑的棺材被撬开。
那胖官员本是想用这玩意儿装死尸运出去掩人耳目,如今里面却白花花一片,全是银锭子。
「通济行……刘锡。」赵构捻起一块碎银子,那是从民夫口粮里抠出来的血汗,「好大的手笔。」
消息传得很快。
赵鼎放出的风声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吹进了刘锡的耳朵里。
「官家要废义捐?改徵暴敛?」刘锡手里的茶盏摔了个粉碎,那张精明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这种商人,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讲道理。
临安行宫,深夜。
刘锡跪在大殿的金砖上,额头贴地,根本不敢抬头。
他准备了一车厚礼,连单子都没敢拿出来。
「起来吧。」赵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刘锡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却见那位年轻官家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海图前,手里拿着朱笔,似乎在勾画什麽。
「刘锡,你是跑海的老手。」赵构没回头,「若朕要运十万石粮草去登州,这季节,顺风还是逆风?需多少船?多少人?几日能到?」
刘锡一愣,本能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回答:「回……回陛下,若是现在出发,正是东南风起的时候,顺风顺水。十万石粮,需五百料海船两百艘,水手三千,十日……不,若顺风,七日可达。」
说到专业处,他渐渐忘了恐惧,甚至从怀里摸出一卷贴身藏着的羊皮卷:「这是草民自家画的海路图,有些暗礁和洋流,官面上的图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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