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秦党(2 / 2)
沈时宴轻掩门扉,垂手而立:「少卿大人......」
「今日公审,」沈汷突然打断,「你怎麽看?」
烛花映出沈时宴微蹙的眉头。
「赵显罪有应得。」沈时宴斟酌着词句,「至于赵侍郎......证据不足,暂不追究倒也合乎律法。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此案明明主审科举舞弊,最后却成了少卿大人'越职行凶'。」沈时宴抬眼,「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
沈汷突然笑了。
他伸手拨弄烛台,铁签子刮过铜盏,发出刺耳声响:「你想不通就对了。」
「刑部孙崇义,是秦远客的女婿。」他声音低沉,指节重重叩在那行字上,
礼部更不必说,赵无忌是秦远客门生,经营十馀年,礼部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愈发深邃:「至于大理寺?自老寺卿致仕后,位置空悬两年有馀。没有正卿坐镇,你我这样的'少卿'丶'评事',在朝堂上不过是个摆设。「
沈时宴目光微动。
「至于御史台......「沈汷忽然嗤笑,从案底抽出一封密信甩在桌上,「裴琰虽正直,但他女儿下月待选太子妃,也不敢过多得罪赵无忌。」
信纸摊开,露出「秦相保媒」四个刺目红字。
窗外忽有惊雷滚过,大雨骤下。
沈汷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冷得像刀:「这朝堂早不是讲律法的地方,而是......」
他抬手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下一个「秦」字,又狠狠抹去。
这番话倒是与皇帝所说的差不多,看来沈汷对于这件事也有些忧心。
沈时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少卿大人,你与赵侍郎...」
沈汷闻言,眉梢微挑:「你是想问我与他有何仇怨,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沈时宴默然。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卷,正是那些受赵家迫害的人状告赵家的文书。
「这封密卷是王大人给我的,里面记载了赵家的种种罪证。包括赵无忌在科举上动手脚,因此王大人才借你与赵显起争执那天,藉机警告赵无忌,不曾想却因此害了几条人命。」
沈时宴有些许意外,没想到王明远居然早就知道了,看来他的这个伯父要比他想的要更深沉。
烛火忽地一爆,沈汷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看看如今这天下,朝堂之上结党营私,朝堂之外鱼肉百姓。」
「我知你入大理寺心不在焉,所为何事我也无心计较,只是不知如今这世道,你作何感想?」
这一问,如冷水泼面。沈时宴怔在原地。
当初踏入大理寺,不过是为了借职权之便,查清父亲惨死的真相。可如今——
他眼前闪过谢安父亲撞柱时迸溅的血,闪过老妪捡拾别人丢弃的吃食,闪过小乞丐在粥棚前舔碗的瘦弱身影,闪过赵显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
长安城的夜,繁华处灯火如昼,阴暗处却腐臭刺鼻。
「我……」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
沈汷不再追问,只是起身离去,官袍掠过门槛时,丢下一句:「想清楚了,再来寻我。」
沈时宴离开后,有些失魂落魄。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日朝堂之上,少卿大人差点就要砍人了」
「哎,原本三司会审,审的是赵家,结果最后却要治赵大人的罪,要不是御史台的大人拦着。」
「你说这护卫死的倒也蹊跷,偏偏这个时候死了。」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死状极其惨烈,心脏都被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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