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拳谱(2 / 2)
「不错个屁,老寒腿又犯了。」王大爷嘟囔着,「一晚上没回来?你也够拼的,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屋歇着吧。」
「好嘞,您慢点。」
陈拙应着,转身往后院走。
这大杂院里住了二十多户,大都是拖家带口的。唯独这王大爷是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身体还不好,也就住隔壁的林小满平时照应着点。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丶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费劲地提着一桶水往这边走。
水桶太大,姑娘身子单薄,走一步晃三晃,水洒了一地。
她就是林小满。
纺织厂的女工,是个热心肠,平时没少帮衬王大爷,有时候看陈拙回来晚了,也会问候两句。
「我来吧。」
陈拙快步走过去,没等林小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铁皮桶。
那只手粗糙丶有力,指节上还沾着没洗乾净的黑油。
林小满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陈拙,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陈大哥?你才回来啊?」
「嗯,夜里活儿多。」陈拙提着水桶,走得稳稳当当,桶里的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王大爷今天看着气色不太好,咳得厉害。」林小满跟在后面,小声说道,「我刚给他送了点棒子面粥。」
「是吗?回头我看看。」陈拙随口应着。
「还没吃饭吧?」林小满又问,「我锅里蒸了窝头,给你拿两个?」
陈拙把水桶提到林小满家门口放下。
他回头看着林小满。这姑娘心地善,但日子过得也紧巴。纺织厂虽然是国营大厂,但她是学徒工,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八块钱,还要养活一个生病的老娘,还得时不时接济一下王大爷。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陈拙客气地摆摆手,「行了,赶紧进屋吧,别冻着。」
说完,他也没多待,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
屋里面简陋,一个桌子放着茶碗和茶壶,墙角放着几件杂物,锅碗瓢盆和炉灶,还有一张木床,上面薄薄的床单,还有一床破哦棉絮被子。
陈拙呼了一口气,想到了什麽,忙是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书封上写着三个字:
《形意谱》。
手指摩挲着粗糙的书封,陈拙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也是命。」
他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前世的他,本就是形意门的后人。只可惜生在那个枪炮与法律并行的现代社会,国术凋零,家传的功夫早就断了层,只剩下几句口诀和花架子。虽然凭藉着这点花架子,在网络时代依旧混的算是风生水起,但是痴迷武学半辈子的他,一直为自己的武学之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而苦恼。
没想到一场宿醉,醒来后竟然回到了八十年代,还重生在这个同名同姓丶同样是形意门传人的三轮车夫身上。
两世为人,皆入形意。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只可惜,这具身体的原主混得实在太惨了点。
这具身体的师父,是个倔强的老派拳师。一辈子守着「穷文富武丶不卖艺不卖身」的死规矩,宁可带着徒弟喝西北风,也不肯向权贵折腰,更不许徒弟仗着功夫去捞偏门。
结果呢?
师父得了肺病,没钱治,硬生生咳死了。
原身也是个愚孝的种,为了给师父买一口薄皮棺材,把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全当了,甚至还欠了不少外债。空有一身杀人的本事,却被师父那句「不可恃强凌弱」的遗训死死捆住,只能沦落到火车站蹬三轮糊口,活得像条丧家犬。
「真是个傻子。」
陈拙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骂原身,还是骂那个死去的师父。
不过,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承了这份因果,那有些事就得按他的规矩来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不能让那帮欺师灭祖的混蛋看笑话。
他翻开拳谱,目光落在了扉页上的一行小字上。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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