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丶婚姻(2 / 2)
周雅在那个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什麽,那些早早嫁人的同学本身拥有家境优渥的父母,而她身后好像什麽也没有。
她没有能够为她托底的父母,她也没有成为自己的依靠。
柳迟迟看向她的眼光欲言又止,周雅好像明白她想问什麽,只是对视时的双眼毫无聚焦:「我不会离婚的,我要给小乔我能给她的所有。」
她偶尔会想离婚,但每次浮起离婚的念头都被自己强行压制下去,她要为自己的女儿维持住一份完美的人生。但现在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她的丈夫。
「这就是你回到职场的理由?」
柳迟迟看她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份香辣烤鱼,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衬衫裙的领口被她解开两个扣子,她筷子没停,又伸进另一盘菜里。
「家里收入变低了,多赚一点是一点。」花椒在周雅嘴里炸开,刺激得她牙龈微微发麻,可她却忍不住笑出来,「算了没什麽好装的,我以为我出来工作他就会看得起我。」
柳迟迟是个同理心很强的人,她想着两人之间又没有什麽大矛盾,忍不住心软:「那,我有空的时候帮你接孩子。」
「不用了。我公婆体检状态不是很好,他们搬来一起住,我已经提离职了。」
周雅的脸色毫无波澜,和照顾两老一小的所有工作比起来,接送孩子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丈夫的收入无法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需要父母的支持,自然也要付出相对应的养老态度。钱转进了男人的口袋,只是那个真正需要尽心伺候长辈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周雅。
前几天还指着鼻子骂她没带好孩子,让物业电话耽误他工作的丈夫软着态度哄她,希望两人能各退一步,好好过日子。
这间餐厅是丈夫在追求她时特意找的,做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进门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回忆起当初两人的甜蜜时光。二老到家的接风宴也选了这家,八菜两汤,全是去底料。
丈夫说各退一步,地方选了她喜欢的,菜就依着他们来吧。
周雅觉得荒谬,她喜欢的难道是这家的餐桌和天花板吗?
她愿意为二老的口味选择其它餐厅,不是这样看似各退一步,实则只有她退了两步。可她一个反对的字眼都没说,甚至笑吟吟地布菜。
同样的,也一口没吃。她只是站在庭院里抽完一根烟,好巧不巧听见了柳迟迟的声音,好奇驱使她走近,听那个包子一样软弱的毕业生,罕见地激动着。
「你说这些是想劝我吗?」
「不是,只是想说,好久没人听我说话了。」周雅顿了顿,辣椒刺激得她嘴唇呈现一种略微肿胀的朱红色,连眼眶也带着点泪光,「又或者是,说给那年独自在这里吃饭的我听。」
当初她那句话里的遗憾并非作假,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护士长了。
社会运行的潜规则是将人变成一张身份卡,全职太太的身份卡可使用范围太低了。职场里没有她们的名字,同阶段的友情是依靠孩子联系,如果丈夫也不在意她,那她在社会上几乎是隐形的。
周雅擦乾净嘴和手,扣好衬衫裙领口,甚至连耳旁掉落的碎发都重新拢好,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粉饼遮盖了艳红色的嘴唇。
转眼间她又是一个看起来优雅低调的贵妇人,她推门离去。不久,柳迟迟收到一笔手机号转帐,一千二百块,超过这顿饭钱,不知道是在为什麽买单。
这桌菜完全凉透,柳迟迟拿起筷子,顿了顿还是放下。她走出菜馆,在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坐在窗前等待三分钟。热气蒸腾着模糊了玻璃,她看见自己无神的双眼。
柳春红的消息挂在置顶上:【今天见面怎麽样?】
她不知道该怎麽回复,这和她做过的所有题目都不一样,她找不到解题思路,没见过参考答案。
走出便利店时夜色已晚,在母亲安排下穿她今天穿了裙装,秋风像刮骨刀一样刮过她。
家门口,柳春红抱着一件大衣等她,温暖的毛呢外套瞬间拢住她身上的寒意,柳迟迟甚至能够感受到心脏泵出的温暖。
她看着柳春红:「妈妈,你怎麽还没睡?」
「我看晚上降温了呀,我怕你冷着,特意在这等你。」
「只等我吗?」
「不等你我还等谁哟,」柳春红亲昵地贴住她的脸,试探她的额温,「冷风吹得说起疯话来了。」
楼梯道里的灯光昏暗,柳春红看不见女儿发红的眼眶,柳迟迟也假装不注意特意穿戴过的母亲。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周雅说过的那句话,人要活得糊涂一点,才能感受到幸福。
她躺在床板上,看自己这间小小的卧室,从床桌衣柜到每一个小的装饰全都是按照母亲要求的布置。
她没有爱好,因为她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盯着门上那个漆黑的圆洞,锁在很多年前就被母亲卸掉了,她没有隐私。
她忍不住想起下午何清的话,婚姻是第二次投胎。
是吗?
柳迟迟双眼因为迷茫而失神,那周雅的话是什麽意思?结婚能给她带来新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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