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丶我知道是你(2 / 2)
「我的……同桌。」
「她帮着你骗我是吗?」
柳迟迟用力咬着牙,牙根有股腥甜的味道涌出。但母亲不允许她沉默,布料被拉扯的声音再次响起。柳迟迟想躲,线头炸开的声响却在耳边放大,耳鸣再次响起,刺得她耳里发疼。
她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天郝佳因为受惊请假在家休息,柳迟迟则被母亲要求按时上学。
二人桌,郝佳靠窗,柳迟迟靠走道。今天所有人都避开她,左手边也没有郝佳叽叽喳喳的声音。只剩杉树被风吹得好响,掩盖住那些窃窃私语。
如果自己是一片树叶就好了,春天发芽,夏天长大,秋天变黄,在冬天来临之前死掉。落地前飞舞旋转,风在哪里停她就落在哪里,慵懒闲适,绝不多走一步。
又或者是一根树枝,从枝头断开,乾脆地摔在地上。
寒冬她不见,冷眼也不见。
柳迟迟抓着破了半边的衣服熬过一节课后,借来针线盒的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笨拙地将两块布料缝在一起。
柳迟迟脸涨得通红,为了缓解尴尬,班主任没话找话:「这衣服质量太差啦,要和校领导好好反应一下了。」
以为自己给班主任添麻烦了,她立刻道歉:「对不起老师。」
「我不是那个意思……」班主任连连摇头,转而又轻声说,「但还是要听妈妈话的,挑食对身体不好。」
「嗯。」柳迟迟声音像飘起来一样又轻又慢,「我会好好听话的。」
晚上柳春红做了花生酱拌面,柳迟迟看着那碗面,心里想,要是那天吃完就好了。
那天柳迟迟跟着母亲去她的老友家玩,留宿一晚,第二天早晨朋友用自己做的花生酱做拌面招待她们。
柳迟迟记得自己吃花生的时候身上会很痒,为了不拂别人面子,她谨慎地吃了几口,在感觉身上有点发热的时候停了筷子。
柳春红劝了好几次,柳迟迟都说吃饱了。柳春红夹着菜送到她嘴边,被柳迟迟推开。
她说:「妈妈,我吃这个很不舒服。」
柳春红却认为她是故意的,在老友面前掉自己面子,她对朋友尴尬地笑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聊天。
临走前她问老友讨了一瓶花生酱,然后每天,每顿饭,都给柳迟迟做花生酱拌面。一向听话的柳迟迟不懂妈妈为什麽一定要坐这个,她告诉母亲好多次,吃了会不舒服,但母亲不在意。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母亲,宁愿饿着也不吃。
如今这盘花生酱拌面,再次上桌,柳迟迟吃完了,她仔细在盘子里挑着,直到一颗葱花也不剩,才看见母亲满意的笑脸。
只是,手臂好痒。
梦变得离奇扭曲,她看到好多蝴蝶飞舞,有时它们停在她身上,蝶翅落下的鳞粉刺得她身上好痒。灯光是闪烁的,餐桌是圆的,她的手是十根胡萝卜。
她张嘴大声呼喊妈妈,蝴蝶却乘机飞进她的嘴里,使她无法呼吸。柳春红突然出现,哭着说对不起。
柳迟迟从梦中惊醒。
她拉开窗帘,看着天空从深蓝色过度成浅紫,然后是惨澹的白,最后时刻,橙光从地平线热烈地绽放。
隔着一层玻璃,热气被挡在空调房外面,按亮屏幕,手机消息瞬间叮叮作响,各个群交错弹窗。
99+应接不暇,置顶的联系人却只发了一句话——
【柳迟迟,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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