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丶卷笔刀友谊(2 / 2)
郝佳性格外向,听到这个外号不仅不生气,还热情地挽住柳迟迟:「放心,我不削你,我保护你。」
这话一说就是三年,柳迟迟真的像根铅笔一样,给郝佳写错的每道习题修修改改,从看图识字改到四则运算。
九岁那年,郝佳在某个早上敏锐地发现,柳迟迟上课的状态像自己临睡前一样迷糊,而且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她并不知道柳迟迟身上发生了什麽,但是,对当时的郝佳来说,任何烦恼都可以靠包子解决。她从家里带出自己最爱的香菇肉包,那瞬间,她确信自己看到柳迟迟的眼睛,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样瞪直了。
那年柳迟迟因为「不懂事」,付出了饥饿的代价,她倔强得像小区里的流浪猫一样,宁肯去翻垃圾桶,也不愿意妥协。
但小区熟人太多,她踌躇几番,没找到没人的时机,又舍不下面子。她唯一的口粮只有半夜用热水泡的生米,热水泡不出饭,只能冲出一层白色的粉,米还是硬得难以下咽。
她只撑了一天,就饿得眼前生花。
母亲在等她妥协。
但没等到,因为郝佳接济了她。
早饭是两个大包子,午饭是和郝佳一起吃的红油挂面,老乾妈炒粉,还有一系列的父母手艺活。傍晚放学后又是两个大包子。担心回家嘴里有味道被母亲发现,后来的晚饭变成两个白馒头。
热腾腾的肉包一咬开,香气扑了好远,胆子大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问郝佳要,被郝佳一把推开:「让你妈给你买去。」
「那柳迟迟也买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柳迟迟瞬间食不下咽,郝佳会说出来吗?
说出她没有付钱?
说她妈妈不给她饭吃?
好丢人。
柳迟迟下意识想躲,却被郝佳揽住手。
「她不一样,她是自己人。」郝佳刻意凑近她,手肘碰了彭她的腰,圆圆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快速眨着,「你说对吧,班长大人?以后还要继续罩着我哦。」
三年同学,男生早已熟知她们的卷笔刀友谊,发出一声拉长的「切——」后哄笑着散开。
郝佳凑到她耳边:「不用担心,我妈妈说谢谢你教我学习,她愿意天天请你吃饭。补习老师可比你贵多了。」
再抬头,眼前是二十三岁的郝佳,病痛折磨得她脸颊消瘦,眼眶凹陷,所剩不多的头发挂在脸颊两边,薄得像灯光下的蛾翅。
那麽好的郝佳,那麽阳光开朗的郝佳,怎麽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刻,柳迟迟抢先夺门而出。
她冲进办公室,一头扎在办公桌上。午休的沈淑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睡眼朦胧地问:「地震了?谁的文件这麽重?」
转头看见柳迟迟趴在桌子上,悄无声息地,像睡着了一样,只有身体轻微起伏。沈淑仪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柳迟迟趴着,脸朝下,眼泪掉到腿上,悄无声息地融进黑色长裤里。哭会被母亲认为是对她的不满,所以如果要哭,就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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