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管好你自个儿(2 / 2)
曾佳一看他死鸭子嘴硬的贫样儿,心底先松了半口气,可目光扫过他浑身缠满的绷带和固定支架,还有床头柜上冷冰冰的监护仪,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她直接把爹妈给塞的几大包东北硬货往小桌板上一墩:「感动落泪?哭你爹妈闹腾呢吧?瞅瞅你这富二代当的,资产缩水比股票跌停还凶猛!」她故意说得刻薄,眼神却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停了停。
「扎心了啊老铁!」张梓豪疼得嘴角咧了一下,浑身捆得跟刚出土的木乃伊似的,想动弹都费劲。
他只能冲王浩文努努嘴,「我本来让她打钱就完事了,我是为了你才巴巴儿求她回来的,可她回来就呛我,你也不管管,王哥你忒不够意思了!」
王浩文一个激灵,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瞎咧咧啥呢!关我屁事!消停养你的伤!」他心虚地瞟了曾佳一眼。
曾佳假装没听见那后半句,动手拆袋子。酱猪蹄儿丶酱牛肉丶红通通油亮亮颤巍巍的大肘子,还有好几根炖得酥烂的牛棒骨……全是实打实的硬菜货。
那霸道的肉香味儿瞬间弥漫开来,愣是把消毒水味儿都压下去了,勾得人哈喇子不听使唤。
王浩文乐颠颠儿地捧去微波炉加热,他馋这口好久了。张梓豪本来被疼痛和心事搅得没啥胃口,也被勾得喉头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吃啥补啥,那牛棒骨是我妈特意给你炖的,骨头汤都熬白了,可劲儿造吧你!」曾佳也饿了,抄起个酱鸡骨架就开啃。
张梓豪啃了一口王浩文递过来的牛棒骨,骨髓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暂时驱散了一点心头的阴霾,「香!真香!替我好好谢谢叔叔阿姨。反正我那亲爹亲妈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我认个乾爹乾妈得了,好歹有人疼。」
「拉倒吧你!」曾佳啃鸡架的动作一顿,想起余莉嫌弃她「小镇做题家」的劲儿,瞬间毒舌上身,「我们家小门小户的,可攀不起您这镶着金边儿的高枝,回头再让人说我们攀附权贵。」不过眼下余莉这位上海名媛也玩脱线了,她心里那点酸溜溜稍微平复了点。
张梓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闷头啃骨头,不吱声了。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石膏边缘。
爹在牢里,妈不敢露面,他浑身是伤前途未卜,这「富二代」当得真他妈够悲凉的。
王浩文看得心里一揪,赶紧给曾佳使眼色,示意她嘴下留情。
曾佳却觉得他纯属瞎操心,「怕啥啊?这两句话就扛不住了?往后扎心窝子的话还多着呢!再说了……」她一扬下巴颏,「咱俩之前帮他倒腾的那些房产豪车,他随便拎出一件儿都比咱俩加一块儿的底子还厚实,你跟这儿操哪门子心。」
一提这个,张梓豪才勉强往上扯了扯嘴角,跟偷着腥的猫似的。
当初曾佳和王浩文虽然闹得不可开交,却还真在他爸妈那场离婚大战里,仗义地帮他「虎口夺食」,动了不少「手脚」。
张志山和余莉离婚的第二天,律师就找上了张梓豪,一栋京郊的别墅丶一个市中心的两百平高级公寓丶外加两辆能闪瞎人眼的百万级豪车,全落张梓豪名下了!
这是他此刻躺在病床上,除了王浩文和曾佳,唯一能抓住的丶实实在在的「东西」。
王浩文也觉得自己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找补,「丑话说前头啊,我这陪护费得按天结,麻利儿的,我们俩现在可是光荣下岗再就业人员,就指望着你这张长期饭票了!」
张梓豪刚想贫嘴回怼,搁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得跟催命符似的。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余莉。那张刚有点活泛气的脸瞬间拉得老长,嘴唇都抿成一条线了。
曾佳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手欠地替他按了接听键,还戳开了免提。
余莉那标志性的焦躁立刻炸满了病房:「阿拉讲过多少趟了呀!不让侬去玩那个东西,侬偏不听!现在可好,直接住到医院里去了呀!侬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等我能脱开身……」
「行了行了!」张梓豪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打断,「管好你自己吧,我这儿有浩文哥和曾佳姐姐陪着呢,我好着呢!」他刻意加重了两个名字,像两把小刀子似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一片,半天没说话。
张梓豪好似知道余莉的潜台词,积压的委屈丶愤怒丶被忽视的伤痛,还有此刻身体上的剧痛,像找到了决堤口,不管不顾地冲着手机发泄了,「你想说他俩算计我吧?别把你那套算计劲儿往我这儿使了,他俩是我朋友,比你们这对儿爹妈靠谱多了!就你们俩,当啥都挺够呛的,有工夫好好反省下自己吧,甭来给我心里头添堵!我这儿……疼着呢,哎哟我去!」吼完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耗尽力气,狠狠地摁断了电话,但动作大得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直抽抽。
曾佳目瞪口呆,手里的鸡骨架都忘了啃。这小子,嘴是真够毒的,但想想也是,他刚十六岁,哪受得了这些事。
王浩文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子,这要搁他妈还在,听见儿子这么说话,早一大耳刮子糊上来了。
但他看着张梓豪疼得煞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圈,心里也不是滋味,夹了一筷子猪肘子塞他嘴里,吃吧!美食比什么良药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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