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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纪念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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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在那棵腊梅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山顶,才慢慢走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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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再次来到纪念馆。今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坡上,把整个纪念馆照得金灿灿的。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大约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的衬衫,笑容温和而亲切。

「您好,是安心医生吧?」他伸出手,「我是这里的馆长,姓冰,冰玉清。」

安心愣住了:「您姓冰?」

冰玉清笑了:「对,冰可露教授是我们冰家的远房姑奶奶。虽然隔了好几代,但家族里一直以她为荣。」

安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老师的老师,冰可露的后人。

「您怎么知道我是谁?」她问。

「纪念馆有访客登记。」冰玉清说,「昨天看到您的名字,我就留意了。白衫善教授的关门弟子,这几年在医学界很有名。」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温和:「白教授的事,我们都知道。他对冰教授的意义,我们也知道。虽然具体的故事不太清楚,但冰教授一生未嫁,临终前念叨着一个名字,这些家族里都传下来了。」

安心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跟我来。」冰玉清说,「我有样东西给您看。」

他带着安心穿过展厅,走进一扇挂着「非开放区域」牌子的门。里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是档案室和库房。走到尽头,冰玉清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整理室。

「请坐。」他指着一张椅子,自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不大,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一朵腊梅。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冰教授1945年的日记。」冰玉清说,「家族里传下来的,从来没有公开展出过。因为……」

他顿了顿,把日记本轻轻推到安心面前。

「您自己看吧。」

安心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

1945年1月到12月。每一天都有记录。字迹娟秀,内容详细——战地医院的日常丶伤员的救治丶生活的琐碎丶内心的波澜。

她一页页翻过去,看到冰可露记录下的每一次手术,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每一次对那个人的思念。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停住了。

1945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名字。

满满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

「白衫善」。

有的写得工整,有的写得潦草。有的用钢笔,有的用铅笔。有的横着写,有的竖着写。有的写得很深,几乎划破纸背;有的写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百个「白衫善」。铺满整张纸。从这头到那头,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空白。

安心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1945年的最后一天,战火刚刚熄灭,和平刚刚到来。冰可露一个人坐在简陋的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遍一遍地写着那个名字。

写他的姓,写他的名。写他们相遇的每一个瞬间,写他们分别的每一个细节。写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她的绝望,她的希望。

一遍,又一遍。直到写满整张纸。直到墨水瓶见底。直到东方既白。

「冰教授家族里一直有个传说,」冰玉清轻声说,「说姑奶奶心里有个人,等了一辈子。但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白衫善教授的事迹传开,我们才隐约猜到。」

他看着安心:「您能告诉我吗?白教授和姑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冰玉清,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她的老师。她的战友。她最爱的人。」

「他用两年时间,教会了她一辈子。她用六十四年,等了他一生。」

「他们之间,隔着战争,隔着生死,隔着时间。但他们的爱,穿越了一切。」

冰玉清静静地听着,眼眶也红了。

「所以,白教授后来……」

「他回来了。」安心说,「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他回来了,找到了冰教授留下的所有东西,完成了她的传承。」

她拿起那本日记,轻轻抚摸着最后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等了她一辈子。她等了他一辈子。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冰玉清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个,也给您看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岁,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倔强。

安心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眼神——和老师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是冰教授年轻时的照片。」冰玉清说,「1943年拍的。家族里就这一张。」

安心接过照片,久久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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