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义诊(2 / 2)
油灯的光昏暗,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黄色。他坐在小板凳上,偶尔看看老人的脸色,摸摸脉搏,听听呼吸。
凌晨三点,老人的体温开始下降。四点,血压稳定了。五点,睁开眼睛,虚弱地问:「我在哪?」
白衫善笑了:「你在卫生所。手术很成功,你没事了。」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感激的光:「谢谢医生……谢谢……」
白衫善握住他的手:「好好休息。」
走出观察室,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像仙境。
周医生从值班室出来,看到他,惊讶道:「白教授,您真守了一夜?」
白衫善点点头:「习惯了。」
周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敬佩:「白教授,您到底是什麽人啊?这种条件都能做手术,这技术……我在县医院都没见过。」
白衫善笑了笑,没有回答。
太阳慢慢升起,雾气渐渐散去。山村的早晨,鸟鸣声声,炊烟袅袅。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衫善继续带着学生们义诊。每天从早忙到晚,处理各种病例:慢性病丶急性感染丶外伤丶皮肤病丶妇科病……他把这里当成了战地医院,把每一次诊疗都当成教学。
最重要的是,他手把手教周医生和学生们,如何在简陋条件下处理各种问题。
「没有输液泵,就用手调滴速,数每分钟多少滴。」
「没有心电监护,就勤测血压丶心率丶呼吸。」
「没有血气分析,就观察患者的口唇颜色丶呼吸频率丶意识状态。」
「没有无菌包,就用高压锅消毒。时间要够,温度要够。」
周医生拼命记,拼命学。他干了三十年村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在学医。
「白教授,」一天晚上,他忍不住问,「您说的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白衫善看着窗外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地方,叫青龙峪。」他说,「1944年,那里有一个战地医院。条件比这里还差。我们在那里,救过很多人。」
周医生愣住了。1944年?战地医院?
他想问什麽,但白衫善已经转移了话题:「周医生,你这里有没有竹子?」
「竹子?有啊,后山到处都是。」
「明天带我去砍几根。」
第二天,白衫善带着学生们上山砍竹子。回来后,他教周医生和学生们用竹子制作简易医疗设备。
「竹片削薄,可以当压舌板。」
「竹筒钻孔,可以当引流管。」
「竹条弯成弓,可以当牵引架。」
「竹节挖空,可以当药杯。」
他一边做一边讲解,学生们一边学一边惊叹。原来医学可以这麽「原始」,又这麽「智慧」。
周医生看着满地的竹子制品,眼眶有些湿润。他在这山里干了三十年,从来不知道竹子还能这麽用。
「白教授,」他哽咽着说,「您这一趟,比我上十年卫校学的都多。」
白衫善拍拍他的肩:「医学是活的,不是死的。条件好的时候,用好的设备;条件差的时候,用脑子。只要能救人,什麽方法都是好方法。」
一周的义诊很快结束了。
临走那天,村里人自发来送行。老人丶孩子丶妇女,把村口挤得满满当当。那个被救的老人也来了,让人搀扶着,硬要当面道谢。
「白医生,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老人的儿子跪下来,要磕头。
白衫善赶紧扶起他:「别这样。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医生握着白衫善的手,久久不放:「白教授,您教的那些,我会一直用下去。这山里的老百姓,有福了。」
白衫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把手术刀。不是那把柳叶刀,是一把普通的新刀。
「这个留给你。」他说,「用它救人。用它教人。」
周医生接过刀,眼泪终于掉下来。
中巴车缓缓驶离。白衫善从车窗回头,看到村口的人群还在挥手,久久没有散去。
小林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白教授,这一趟,我学到了很多。」
「学到什麽?」
「学到……医学不只是技术,还是责任。不管条件多差,都要想办法救人。」
白衫善看着她年轻的脸,笑了。
「记住了就好。」
车继续前行,翻山越岭,向着来时的方向。
白衫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1944年,青龙峪的那个清晨。冰可露站在帐篷前,向他挥手。
「路上小心。」她说。
「会的。」他回答。
车颠簸了一下,他睁开眼。
窗外还是连绵的山。但前方,是现代化的城市,是灯火辉煌的医院,是新的战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柳叶刀。刀身温热。
「可露,」他在心里说,「你看,我又去了一次『战地医院』。」
「这次,我带去了你教我的那些。」
「周医生会记住。学生们会记住。这山里的老百姓,也会记住。」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车驶出大山,驶向远方。
而那颗心,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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