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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结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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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消息传到青龙峪时,医疗队正在准备当天的手术。

一个通讯员骑着马冲进营地,连马都没下就大声喊:「日本投降了!抗战胜利了!」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着那个满脸通红丶气喘吁吁的通讯员,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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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接着,哭声丶笑声丶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护士们抱在一起痛哭,医生们摘下帽子仰天长啸,伤员们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有人用还能动的手臂挥舞着,有人只能躺在床上流泪。

八年。整整八年的战争,数千万人的牺牲,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胜利。

冰可露站在手术帐篷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刚消毒完的手术刀。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又神圣的一幕。

八年了。

她想起1937年那个夏天,她还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战争的突然爆发打乱了一切计划。她想起哥哥雨天凤送她南下时的嘱咐:「好好学医,好好活着。」

她想起白衫善第一次为她取出肺部的弹片,想起他手把手教她手术,想起他在小溪边说「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想起他推开她的决绝身影,想起他用最后一口气传授的医学知识。

八年,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生命在战火中绽放又凋零。

而现在,战争终于结束了。

「冰妈妈!」夜三贵跑过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但此刻脸上满是孩子气的激动,「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冰可露看着他,轻轻点头:「是啊,赢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以为这一刻到来时,自己会嚎啕大哭,会仰天长啸,会跪地感谢上苍。但没有,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丶疲惫的释然。

就像一场持续了八年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线。没有力气欢呼,只想坐下来,好好喘口气。

那天下午,医疗队没有进行任何手术。所有人聚在空地上,用能找到的一切食物和药品庆祝——实际上也没有什麽可庆祝的,只有一些乾粮和野菜汤。但人们又哭又笑,仿佛这是人生中最丰盛的宴席。

夜里,冰可露独自一人走到营地旁的山坡上。月光很亮,照得山谷一片银白。远处,不知哪个村庄在放鞭炮,零星的火光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她坐在石头上,从怀里取出那把柳叶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衫善,」她轻声说,「战争结束了。你预言的未来,开始了。」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但她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就像曾经在小溪边那样,温和而坚定:「现在,轮到你们建设未来了。」

三天后,上级的命令下来了:青龙峪野战医院完成历史使命,即日起开始解散。医护人员可以自愿选择去向——有的要回家乡,有的要继续随部队行动,有的要去新解放区参与建设。

赵医生找到冰可露:「冰队长,你有什麽打算?东北急需医疗干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那边,待遇和发展前景都很好。」

冰可露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我想回南京。」

「南京?」赵医生有些惊讶,「那里刚经历过……」

「我知道。」冰可露平静地说,「但那里是我的家乡,是我学医的地方。而且,白医生曾经说过,战争结束后,要在南京开一家医院,收治穷苦百姓。」

她的眼神坚定:「我要完成他的遗愿。」

赵医生看着她,最终点头:「好。我帮你安排。不过现在交通还不通畅,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我可以等。」

在等待回南京的日子里,冰可露开始整理八年来的所有医疗记录。白衫善的笔记,她自己的日记,医疗队的病例档案,青霉素的生产工艺……所有的资料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分类丶装订丶打包。

夜三贵一直陪在她身边。孩子已经决定了去向:「冰妈妈,我想继续学医。等安顿下来,我想考医学院。」

「你会考上的。」冰可露肯定地说,「你的基础已经很扎实,实践经验比很多医学院学生都丰富。」

「那……」夜三贵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南京?」

冰可露看着他,眼中泛起温柔:「当然。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学生。无论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

1945年10月,冰可露和夜三贵终于踏上了回南京的路。同行的还有几个也要回南方的医护人员。路途艰难,铁路还没完全修复,他们坐了一段火车,又换乘汽车,最后一段甚至要步行。

沿途的景象令人心碎。被炸毁的村庄,荒芜的田野,随处可见的战争遗迹。但也能看到重建的迹象:人们在清理废墟,在修补房屋,在田野里重新耕种。

十一月初,他们终于抵达南京。

这座曾经繁华的古都,如今满目疮痍。街道上到处是断壁残垣,许多建筑只剩下骨架。但人们已经在努力重建生活——小贩在街边摆摊,孩子在废墟间玩耍,工人在清理瓦砾。

冰可露回到自己家的旧址。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什麽都找不到了。她站在废墟前,静静地看着。

「冰妈妈……」夜三贵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冰可露轻声说,「家没了,可以重建。人还在,就有希望。」

她在城中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和夜三贵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她开始着手实现白衫善的遗愿——开办一家医院。

这并不容易。战争刚刚结束,百废待兴,资金丶场地丶设备丶人员,什麽都缺。但冰可露没有退缩。她带着白衫善留下的医学笔记和自己八年的战地经验,四处奔走。

1946年春,「惠民医院」在南京城西一条小巷里挂牌成立。医院很小,只有五间病房,十二张病床,两名医生(冰可露和一位从战场下来的老军医),三名护士。设备简陋,药品匮乏。

但冰可露坚持两条原则:一是穷人看病只收成本费,实在困难的免费;二是所有治疗必须严格按照白衫善留下的医学标准。

开院第一天,只来了三个病人——都是街坊邻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冰可露认真地为每个人诊治,详细记录病情,耐心解释治疗方案。

消息渐渐传开:这家小医院的院长是个女医生,医术高明,而且对穷人特别照顾。病人开始多起来。

夜三贵一边在医院帮忙,一边准备医学院的考试。1947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这是白衫善曾经就读的母校。

入学那天,冰可露送他到校门口。夜三贵已经十六岁,个子比她还高了。

「冰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他郑重地说,「不只是为了文凭,更是为了真正掌握现代医学知识。然后回来帮你,把医院办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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