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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空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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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日军对医疗队所在的区域进行了连续三天的轰炸。

第一天,两架轰炸机飞过,投下几枚炸弹,落在营地一里外,没有造成伤亡。第二天,增加到四架,炸弹落得更近,炸塌了两顶帐篷,幸好伤员已经提前转移。第三天,轰炸从清晨开始,持续了整个白天。

医疗队不得不放弃地面营地,把所有伤员和医护人员转移到后山的防空洞里。

防空洞是天然的溶洞改造的,很大,但也很潮湿。伤员躺在担架上,医护人员穿梭其间。没有电,只有几盏马灯发出昏暗的光。空气里有血腥味丶药味丶还有地下水的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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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衫善和冰可露负责照看重伤区——二十几个生命垂危的伤员,每一个都需要严密监护。

下午三点,外面传来更密集的爆炸声。地面在震动,洞顶有碎石落下。一个伤员惊恐地喊起来:「鬼子要炸进来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伤员开始挣扎着想爬起来,护士们拼命安抚。

「大家别慌!」白衫善站起来,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防空洞很坚固,炸不塌。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但他的声音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了。这次炸弹落得很近,整个洞穴都在摇晃,马灯熄灭了几盏,黑暗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

尖叫声四起。冰可露紧紧抓住白衫善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他摸索着找到熄灭的马灯,重新点亮。光线重新亮起,照见一张张惊恐的脸。

「我们唱歌吧。」冰可露忽然说。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唱歌就不怕了。」

她开始唱,是一首滇西的民歌,调子简单,词也简单: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先是她一个人在唱,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渐渐地,有人跟着哼起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整个防空洞里都是歌声。

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歌声在洞穴里回荡,压过了外面的爆炸声。伤员们安静下来,眼神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坚毅。这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歌,他们的不屈。

白衫善看着冰可露。马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汗水把短发粘在额头,脸上有硝烟的黑迹,但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在唱歌,也在看着伤员,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医者仁心」。不只是治病救人,是在绝望中给人希望,在黑暗中点亮灯火,在死亡面前歌唱生命。

轰炸持续到黄昏才停止。确认安全后,大部分医护人员返回地面营地查看损失,只留下少数人看守重伤员。

白衫善和冰可露留了下来。他们需要检查每个伤员的情况,重新换药,调整治疗。

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两人在防空洞深处找了个相对乾燥的地方坐下休息。这里离洞口很远,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地下水的滴答声,还有伤员微弱的呻吟。

「累吗?」白衫善问。

冰可露摇摇头,但疲惫写在脸上。她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有点。但还好。」

白衫善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压缩饼乾——穿越时带的,一直舍不得吃。他掰成两半,递给冰可露一半。

「您吃吧,我不饿。」

「别逞强。你今天几乎没吃东西。」

冰可露接过饼乾,小口小口地吃。压缩饼乾很乾,但她吃得很珍惜。

「白医生。」她忽然说,「今天唱歌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如果……如果我们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了,您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白衫善愣住了。

「后悔什麽?」

「后悔来前线,后悔当医生,后悔……」冰可露顿了顿,「后悔没有对我说些什麽。」

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声。马灯的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很长。

白衫善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有期待,有忐忑,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敢。

他知道她在等什麽。等一句回应,等一个承诺,等一个……答案。

这些日子,他看着她成长,看着她从富家千金变成战地护士,看着她用生命学习医学,看着她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创造奇迹。她的执着,她的坚韧,她的善良,她的勇敢,一点一点瓦解了他的防线。

他不是木头,他有感觉。他欣赏她,心疼她,甚至……爱她。

是的,爱。

尽管他知道不该,尽管他知道结局,尽管他知道这会改变历史——或者,历史本就是如此?

那把柳叶刀上的刻字:赠可露,盼重逢。

如果历史注定他们要相爱,如果他注定是那个「白医生」,那麽他的拒绝,他的逃避,又有什麽意义?

「冰可露。」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小姐」,没有「护士」,只是冰可露。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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