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光熄於寒夜(2 / 2)
随着天色逐渐消失,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
安静的礼堂里,已经不见多少人影。
送完最后一批宾客的陈雷走进礼堂,他站在门口。
望着刘艺菲与萧雅依旧静静伫立在棺椁旁的身影,望着她们凝视着里面那个人的神情
那不是告别,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凝望。
陈雷心中发痛,缓步走上前,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嫂子,小雅,」
陈雷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克制,「殡仪馆的车到了。」
陈雷最后看了一眼棺椁里的人,闭上眼,极轻极缓地说道:「大哥,我们送您一程。」
路途上,天色灰暗,仿佛整片天空都压在了车顶。
刘艺菲紧紧牵着萧逸的手,那手冰凉,僵硬,指尖的温度早已被死亡抽离。
如同她此刻的内心,空荡丶荒芜丶再无回响。
刘艺菲低头凝视着萧逸,他安静地躺在那里。
面容如眠,眉宇间仍凝着那抹熟悉的平和,仿佛只是倦极小憩。
她知道,他不会醒来了。
脑海里翻涌着从前,那道身影,那些声音丶那些眼神丶那些温柔。
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又如刀锋般割裂她的神志。
她多想再听萧逸唤一声「乖乖」,多想再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可现实却只给她一具冰冷的躯壳,和一条通往灰烬的路。
车缓缓停下,轮胎碾过结霜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像无数细针扎进骨缝。
几名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将棺椁抬下,动作庄重而缓慢。
金属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声都像敲在刘艺菲的心上。
她踉跄着跟在后面,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心脏开始剧烈抽痛。
她脚步虚浮,如踏云端,世界在她眼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这世间对她可真残忍,连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都不肯留给她。
竟要将他彻底从身边彻底抽离。
萧雅跟在棺椁旁,突然放声痛哭,声音嘶哑。
她死死抓着棺木边缘,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松手,哥哥就会彻底消失。
陈雷与几位亲人眼眶通红,却强忍悲痛。
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刘艺菲与萧雅,手臂的力度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们不说一句话,却用沉默的体温传递着最后的守护。
火化室的门缓缓开启,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萧逸的棺椁被缓缓推入,那扇门后是火焰,是终结,是所有人无法追随的彼岸。
就在那一瞬,刘艺菲突然挣脱搀扶,冲上前去,泪水决堤:
「不要——!」
她放声大哭,声音凄厉而破碎,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开。
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此刻再次被烈火灼烧,被钝刀割裂,痛得她几乎跪倒。
身后的工作人员也红了眼眶,其中一位年长的师傅停下脚步。轻轻转头,望着那两位哭到颤抖的女子,眼神里满是悲悯。
他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说:「再看一眼吧,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陈雷站在最后,望着萧雅与刘艺菲瘫倒在地的身影,眼眶泛红,喉结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工作人员极轻地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继续。
随后,陈雷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他看见的不只是萧逸的离去,更是两个女人一生中最黑暗的瞬间。
铁门缓缓合拢,金属「咔嗒」声清脆而冷酷,像命运落下的锁。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刘艺菲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最后一声:
「阿逸—!」
那一声,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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