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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杀之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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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雪豹』?」艾尔肯枪口对着他,声音很冷。

麦合木提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叛徒。」他用维吾尔语说,「你这个叛徒。」

艾尔肯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什麽叫叛徒吗?背叛自己的国家,残害自己的同胞,这才叫叛徒。」

「我的国家?」麦合木提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这从来不是我的国家。我的国家在那边,在那片被侵占的土地上——」

「放屁!」艾尔肯打断了他,「你他妈连新疆都没回来过,你懂什麽?你被人洗脑了你知道吗?那些人告诉你的全是谎言!」

麦合木提的脸色变了。艾尔肯戳中了他最敏感的地方——他确实从未回过「故乡」。他接受的一切教育都来自「新月会」的灌输。关于那片土地的一切,他只从照片和视频里见过。

「闭嘴!」麦合木提怒吼一声,又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回他冲上来,匕首上下翻飞,全是杀招,艾尔肯在狭小的空间里左闪右躲,好几次想开枪,可麦合木提总能找到机会靠近他,让他没法瞄准。

两人在后院里展开了肉搏战。

艾尔肯的拳头落在麦合木提的肩膀上,麦合木提的匕首划过艾尔肯的小臂,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帕提古丽躲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妈,快跑!」艾尔肯喊道。

帕提古丽踉踉跄跄地往门口冲去,麦合木提看着猎物就要逃脱,立马分心去追,艾尔肯抓住机会,一脚踢在麦合木提的膝盖上。

麦合木提单膝跪地,匕首脱手飞出,艾尔肯举枪瞄准,准备开枪。

这时,麦合木提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小刀,朝艾尔肯扔了过去,艾尔肯往旁边一闪,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扎在身后的一个木架子上。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麦合木提已经翻过墙逃跑了。

艾尔肯追到墙边,只看到一个黑影钻进巷子深处,他开枪射击,但是距离太远,没有打中。

「操!」他骂了声,转身朝母亲跑去。

帕提古丽瘫坐在门槛上,脸青得怕人,全身哆嗦,艾尔肯蹲下来,紧紧搂住她。

「妈,没事了,没事了……」

帕提古丽攥着儿子的手臂,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她的嘴唇也在哆嗦,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坏人。」艾尔肯说,「妈,那是坏人。」

他扶着母亲进屋,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远山的电话。

「出事了。『雪豹』来了,袭击了我母亲的饢店。他跑了,往东边去了。」

「我马上调人封锁!」林远山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怎麽样?」

「我没事,只是手臂划了一下。」艾尔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不致命。

「你他妈——」林远山骂了一句,「行,你先留在原地,等我的人过去。」

挂掉电话,艾尔肯又看向母亲。帕提古丽仍然在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艾尔肯心里一阵刺痛。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他的工作牵连了家人。父亲已经为这片土地牺牲了,现在连母亲都要跟着担惊受怕。

「妈。」他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帕提古丽慢慢转过头,看着儿子。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艾尔肯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父亲遗像上看到过的神情,坚毅而无畏。

「你爸当年也这麽跟我说过。」帕提古丽的声音沙哑,「出任务之前,他说对不起。我说,你不用对不起,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艾尔肯的眼眶红了。

「去吧。」帕提古丽松开儿子的手,「那个人跑了,你得去抓他。」

「可是您——」

「我没事。」帕提古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是你爸的老婆,我什麽没见过?去吧,别让那个坏人跑了。」

艾尔肯看着母亲,心里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紧紧抱了母亲一下,然后转身冲出了饢店。

门外,巷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警车的鸣笛。增援来了。

艾尔肯没有等他们,他朝麦合木提逃跑的方向追去。

(5)

麦合木提拖着受伤的腿,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左拐右拐。

艾尔肯那一脚踹得太狠了,他的膝盖现在几乎无法弯曲,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任务失败了。他在心里骂自己。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那个叛徒的身手比他想像的要好,而且他显然早有防备。

是不是自己三天前来过饢店,打草惊蛇了?

麦合木提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很疼,那一肘砸得他到现在都喘不上气来。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想。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搜捕了,如果被抓住,一切都完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块银质的圆牌,上面刻着一个地名:「喀什」。

那是他的故乡。至少,那是他被告知的故乡。

小时候,母亲总是对他说:「我们来自喀什,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雪山,有草原,有成群的牛羊。可是后来被人侵占了,我们不得不逃出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人告诉他关于喀什的事了。他只能靠这枚吊坠,和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描述,去想像那片从未见过的土地。

后来「新月会」的人找到了他,告诉他:你的故乡需要你。你的同胞正在受苦,你必须为他们战斗。

他信了。

他接受了训练,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潜伏,学会了完成各种任务。他以为自己是英雄,是民族的斗士,是为了光复故土而战的勇士。

可刚才那个叛徒说了什麽?

「你他妈连新疆都没回来过,你懂什麽?你被人洗脑了你知道吗?那些人告诉你的全是谎言!」

谎言?

麦合木提攥紧了拳头。不,那不可能是谎言。母亲不会骗他,「新月会」不会骗他。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片土地上的人确实在受苦,他必须为他们战斗……

可是,为什麽他从来没有回去过?

为什麽那些「领导」们只让他在这边执行任务,却从不让他亲眼去看一看那片土地?他们说太危险了,说时机还没到,说等革命成功了,他就可以回到故乡……

可革命什麽时候能成功?他已经战斗了十五年,故乡却仍然像海市蜃楼一样,遥远而虚幻。

「不要想这些。」麦合木提咬着牙对自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他继续朝前走,拖着那条伤腿,在漆黑的巷子里艰难前行。

身后,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6)

艾尔肯发现了血迹。

在一面土墙的根部,有几滴暗红色的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新鲜的血,还没有凝固。

「往东。」他对身后的增援人员说,「他往东跑了。」

三个年轻的国安干警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追踪。

血迹断断续续,但方向很明确,一直朝着老城区的东边延伸。那边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房屋密集,巷子狭窄,是藏身的好地方。

艾尔肯加快了脚步。

「艾处,您的胳膊还在流血。」身后一个年轻人说,「要不先包扎一下?」

「没事。」艾尔肯头也不回,「继续追。」

血迹把他们引到了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楼门半开着,门框上有一个血手印。

艾尔肯做了个手势,让三个人从侧面包抄,自己则正面进入。

他推开门,手枪指向前方,一步一步朝里走。

楼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地上满是灰尘和杂物,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艾尔肯侧耳倾听,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

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都把脚步压到最轻。楼梯老旧,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吱嘎声。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原来可能是客厅。角落里有一张破床,床上堆着一些衣物和杂物。

而在床边,麦合木提正靠着墙坐着,大口喘气。

他的腿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

「不许动。」艾尔肯举枪指着他。

麦合木提抬起头,看见了艾尔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追来了。」他用维吾尔语说,「真是条好狗。」

艾尔肯没有理他,朝他一步步走近。

「『雪豹』麦合木提,你被捕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麦合木提没有动。他的手里仍然攥着那把从靴子里抽出的小刀,但他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杀了我吧。」他说,「我不会说任何事的。」

「你以为你有选择?」艾尔肯冷笑,「你会说的。到了审讯室里,每个人都会说。」

麦合木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狂热取代。

「我不怕死。」他说,「我是为了民族解放而战的斗士,死了也是烈士。」

「烈士?」艾尔肯嗤笑一声,「你算什麽烈士?你杀过多少无辜的人?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老人丶孩子丶妇女,他们又招谁惹谁了?」

麦合木提的脸抽搐了一下。「那些都是……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艾尔肯的声音提高了,「你他妈听听你自己在说什麽!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你凭什麽剥夺他们的生命?就凭你脑子里那些被人灌输的狗屁理想?」

麦合木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艾尔肯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吊坠,扯了下来。

「喀什?」他看着吊坠上的字,冷笑,「这是你的故乡?你去过吗?」

麦合木提的身体僵住了。

「你从来没有去过。」艾尔肯说,「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什麽样子。你被人洗脑了一辈子,为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卖命,你知道那些告诉你谎言的人在哪儿吗?他们在国外的别墅里,喝着红酒,数着从你们这些『斗士』身上榨取的钱。你就是他们的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闭嘴!」麦合木提怒吼,试图挣扎起来,但腿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力。

艾尔肯一脚踩在他的伤腿上,疼得他惨叫出声。

「我告诉你喀什是什麽样子,」艾尔肯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喀什有一百万多人,维吾尔族丶汉族丶回族丶哈萨克族,大家一起种棉花,养牛羊,一起生活,那里有学校,有医院,有公路,孩子们可以上学,老人看病也不难,你以为他们在受苦?他们可比你好太多了!」

麦合木提的眼睛开始波动。

「你没见过真实的新疆,」艾尔肯接着说,「你被困在谎言的牢笼里,以为自己很自由,其实你才是最可悲的囚犯,他们利用了你的仇恨,利用了你对家乡的美好幻想,把你变成了杀人机器,你不是战士,你是受害者。」

麦合木提的手一松,小刀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眶红了。

麦合木提还是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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