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生活难(2 / 2)
志强起来下地,找出一寸六的准子,又截出一米多纲线,回到炕上。
「别和我说话啊!」就一个丶两个丶三个……直到两千四百个。
「总算起完了——」志强长吁了一口气。
「四叔,这网线这麽细,能架住鱼弹了?鱼那一甩尾巴,劲也不小啊!」小星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单片,不还有大罩呢吗?折几根线鱼也跑不了,能裹住。」志强回答。志强继续说道:「这是最好的,日本进口的『红鱼』线,现在都买不着,这点线还是从头三家匀来的呢!」
小星:「你再上他家匀点去?」
志强:「还等你说?我早都说过了,头三他爸说了,现在淘换不着,这是以前他单位人出差从广州捎来的,现在哪也没有,不进口了。」
小星:「那贵吧,我给你钱得了。」
志强:「你拉倒吧,一片网二三两线,一斤线才二十多块钱,要你那几块钱,上哪花去?」
说着唠着,天色暗下来,志强:「这天气不好,要下雪。」
我接道:「下雪有什麽不好,乾净,空气新鲜,扫起地雪再堆个大雪人儿。」
志强:「等下完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晴了,雪下了有半尺厚,风没有停。
我里面穿着结婚时做的棉衣棉裤,上身外套米白色底带红花袄罩,下身外套微喇,米红色哔叽裤,头戴浅米色套帽,高高一个揪,脚穿白塑料底「BJ棉」鞋。
粗粗的,中长的辫子搭在肩头。
志强头戴结婚那天戴的皮帽,脚穿那天穿的皮靴,军绿裤子,蓝便衣,宽肥的衣裤更显身体单细,力量不过一个强壮的女劳力。
我们登上大棚,厚厚地雪把大棚蒙了个严严实实,志强手持长柄木耙,上搂下推,尽量把苫子上的雪刮掉。我跟着用扫帚扫,铁锹撮,扫不净地还要抓起来抖落,我俩努力抓紧干,不能让雪化在苫子丶纸被上。
北风刮得头上空的电线呜呜儿响,常言说雪一不冷雪二冷,我的手冻得猫咬般的疼,穿着棉鞋的脚冻麻后,没了知觉。
我力气用尽了,望着这白亮亮的一片,心里犯难,这得啥时候能干完啊!
想起在家时,像这种屋外的力气活,有大哥二哥,再不济还有爹和弟弟,从不用我,有时我凑过去帮忙,哥哥会说:「去呗!没个蛤蟆毛劲儿大。」
奶奶那句「天堂的媳妇不如地狱的闺女」又绕上心头。
「靠你俩得啥时候能整完哪?我帮你整整吧。」小星说着拿锹上来。
志强:「不用你,你的身体不好,这麽冷的天屋待着去!」
「来吧!」小星说着上来,用平锹撮雪往后扔。
一会儿直起身拄锹歇歇:「四叔,我老叔咋不起来扫雪?」
志强:「谁使唤得了他?」
小星:「那咋地,他不是这家人哪?」
志强:「你大舅爷都使唤不动他,一让干啥就耍驴,我不找那不肃静。」
我嘴上不说,心想不明白,十七八大小伙子,不上学,不上班,就在家闲逛,饭好了就吃,干活手不伸,没病没灾的就这麽养着,真没见过。
「星啊,志强!你们几个下来吃饭吧,你爹把饭做好了,吃完饭再干。」大姑婆站在前门口招呼着。
我们几个下来,在前门口跺掉脚上地雪进屋,屋里一片漆黑,只见箱盖上的电视机亮着。
结婚给我们买的电视机,只是当天摆在我们屋,第二天就搬到了西屋箱盖上了。
志强说:「他们都爱看《射鵰英雄传》,就搬过去让他们看,咱有那功夫还不如织两趟网。」我没说什麽。
到目前,志强那算不上职业的「职业」,是夏天打鱼,冬天伺弄大棚兼织网。他爹退休半年了让他去接班,他瞧不上那个工作。
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来到桌前见动筷地是喝酒吃菜,不喝酒的小凯吃口菜,趁他爹把酒壶拿出去倒酒时,端起缸子喝口水。
桌上没有饭碗,我回身去碗厨子把碗拿上,又去外地锅台上把饭盆端来,放在炕上,小凯麻利的拿过碗自己盛上开吃。我转回桌前把饭碗各个递到老人面前,又给小星丶志强盛上饭,最后自己盛上,坐下。
不知喝过了几盅,公公把酒盅放下,靠在椅背上,一肘拄着扶手,一手去拿缸子里的酒壶,不慌不忙地把酒壶底下的水在缸子沿上刮掉。一边倒酒,面向我开口道:「让你去接班,顶替我的班,过年正月开工就去上班,咋样?」
我高兴地:「愿意!」除了下水田,干什麽都行。况且「预制件厂」也是工厂,比农民说起来亦好听,回大刘家屯子谁问起来,进厂上班了,也是一件有光的事。
公公:「正月十六开工,让你二姐带你去,你二嫂子也在那厂。」
婆婆:「果之干啥?啥绑?」
公公:「绑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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