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婆家(2 / 2)
我回家和爹说:「我结婚也得买点啥,我没钱,你也得给我点啊!」
爹:「今年的大米卖了,卖一千四,我给你二哥七百,给双来七百。」
我一听:「你咋这样呢?地里的活我干了一大半,你们把大米卖了给他俩分了?给我二哥打着他过日子,双来你也给七百,他有啥用?我这结婚一分钱也没有,怎麽办呐?」
爹沉默了一会儿,手伸向怀里:「我这还有七十,给你吧!」
我接在手,七十块钱,是我要来爹的钱,给了我,他也没有了。我不要,眼下这事过不去,我实在没别的办法,若有,我不要爹这七十块钱。
再说他们爷仨,怎能背着我把馀粮卖了,把钱分了呢?那也是我起早贪黑,泥里水里带病劳动的果实啊!
我还像主妇一样操持家务,给他们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冬夏的棉衣丶被子丶拆洗丶缝补。
他们背着我分一年的劳动果实时,爷仨就没一个想起我?
还好!我订婚,爹没有要彩礼钱,但一码是一码啊!
我有满腹的话无处说。
从另一方面想,我还是惦着他们。我结婚走了,谁给这三辈人做饭?分完钱爹就让二哥二嫂去自己过了。
都说结婚是大喜事,我没感觉到,只知现状家里离不开我。
妈妈去世后,爹对奶奶不再是言听计从。奶奶也知妈妈去世自己有过错。小弟越来越感知妈妈去世对他的影响多大,他恨爹,奶奶对妈那麽不好。虽然不能怎样,他以他的方式:不听他们的话来对待他们。爹已知自己的过错追悔莫及,只觉得对孩子已很宽容,但在家养尊处优的习惯早已养成,还是一副「老人」派头。弟弟将失去母亲的痛苦归咎于爹和奶奶身上,他做不到四姐和我一样在家中勤勉侍奉。
我为他们三口人以后的生活担忧。
我自己即将结婚,对婆家丶苏志强一点都不了解。我去过他家两趟,他家挨道边七间土房,大大的院子。他妈瘫痪在炕上,也是一大摊子家务没人做,院里还有一蔬菜大棚,到他家就是干不完的活,比我家还累。
我怀着忧郁心情来到老刘大姨家,大姨说:「你结婚的棉裤棉袄拿来我给你剪裁,你没妈,也不会!」
我「嗯」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她哪理解我全部的心事呢?
过几天,苏志强又来了,说:「家具快打完了,墙还没糊好,我一个人有涮糨子又粘墙,上上下下很不方便。」
我心里想,话未出口:你家人也不少,弟弟丶二姐丶三姐都在跟前,这点活都不干吗?还用大老远的找我?
我和他来到他家。
一进院,八号线上晾着一床退了色的旧军被。他爹正在风门子后往外挪大缸,院里堆了一大堆白菜,汲酸菜地活摆在面前。
志强给我找了条围裙,我俩立刻投入砍菜丶洗菜。
这时他父亲烧热了水,我把洗净的菜一棵棵放到锅里焯一下水,又一盆一盆端到外边晾上。
志强父亲说:「一年就这点活,还叫你赶上了。」
我说:「没事。」
大棚顶两排摆好地木板上,焯过的菜,摆出去老长。
志强父亲:「我把锅涮出来做饭,你俩装缸。」
我摸摸先端出去的已经凉了。又一盆一盆端进来,志强装缸,一棵棵边码边按,到半缸了,铺上条麻袋上去踩。满满当当,杠尖似楼地装一大缸,又盖上。
腾出手来做饭菜,做好后往上端。
就听炕头上的志强母亲呼唤:「小凯,起来吧!该吃饭啦!」
一阵哼哼呀呀过后,一个白脸庞,懒惰且肆意不羁的十七八岁青年从里屋趿拉着鞋出来。
见了我一句:「四姐来啦。」打过招呼。
我:「啊,来啦。」回答。
原来里屋还有个人,我甚感稀奇,还是第一次见到,没病没灾,睡到吃晌午饭起来。
屋里的炕头上铺开的被窝,坐着瘫痪多年的志强母亲。门与炕沿旮旯放着一只和炕一齐高的木凳子,凳子上放着病人的痰盒丶便盆。
北墙下,放着一对抓花的木箱子,箱子前一只造革包着座面的铁椅子上放着一铝制洗脸盆,西面迎门放着两把同样的铁椅子。
炕沿位置棚顶下垂吊着一条搭手巾的铁线。
粗大的过梁下,用立支木楞勒着苇把子隔出里外屋。
饭桌放在志强母亲位子偏里的炕沿边。
志强父倒上一壶酒,放在一个装有半下水的大茶缸里温上,拎过把椅子坐在迎门的位子。
我把菜端上来。
志强父动筷,夹口菜用手掌接着。小凯由外边回来洗了把手,坐在他父母中间,拿筷子往嘴里衔着菜。
我端着饭盆进来,志强母示意:「放炕上,小凯那边儿。」
志强拿来饭碗放在桌上,小凯抄起碗自己盛上吃起来,志强父拿过一只碗放在自己面前。
志强母挪开枕头,往前凑凑,手执筷子:「吃吧!」二字前字拉长,后字上扬。
我拿碗过去盛饭,先给志强母盛一碗,志强一碗,自己一碗。
吃完饭,等志强父喝完吃完,已是下午一点多了。收拾下碗筷洗涮好,倒了泔水,扫完地。
紧着忙着去东屋糊墙,日影已经上墙了,还剩窗台下一溜。
我停下来:「剩下的你自己糊吧,我该走了,再不走天黑到不了家了。」
志强:「那就别走了。」
我:「那不行,我家也有的是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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