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故土难离(1 / 2)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怎样恳切的挽留丶依惜,都得往前走了。
一九七五年四月十二日,爹送妈妈丶大哥丶三姐丶二哥去了火车站。张同小舅子王发和妻子也到了,相互打过招呼。
爹把妈妈叫到一旁,把钱交到妈妈手中,嘱咐道:「到那你们看看,若不愿意待,就回来,这是来回车票钱。」
妈妈诧异的接过车票钱,心想,这回怎麽把钱交我手了呢?不是有双兴麽?
这麽大岁数,从未管过钱,她小心地揣在怀里。「你回去吧,我们大娘四个,你还不放心?」看着爹回去,妈妈掏出买票的钱交给大哥:「给你买票去。」大哥拿着钱,去售票口。
妈和大哥她们走后,爹在家里没处理东西,我们冷清地等待着。
一个月过去,爹开始起户口。
大姐丶二姐每天往返帮家里拣选出哪些该带走,哪些暂时存放。家里大倒腾比过年扫房更甚,坛坛罐罐屋里屋外摆满,一个一个布包摆满炕。
板柜放在院子里,二姐正在清柜底。
选出带走奶奶的板柜,我们大家装衣物的板柜共两口,剩下的柜,装不带的家什放在家里。
爹在旁边看着,二姐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看着不知是什麽,我也看着好玩,上面印有:壹万圆,拾万圆,二姐抓出一把,又抓出一把,小弟也过来,拿一把在手中,我们高兴地看着一张张花色不同丶面额不等的大钞。我问爹:「这是钱吗?有这麽多的钱,咱不发财啦!」
爹沉着脸:「别瞎说,都拿来。」
二姐说情:「让他们玩一会儿。」
爹没吱声。我们在院子里把这些票子放在一巴掌大丶二哥学编的三元不扁的柳条小笼里挎上。在院里欢畅的放筐里一张「买一筐鸡蛋」,又放一张在一双旧鞋上「买一双新鞋」,如此这般地又买「一坛子肉」,又买「一包新衣服」。
爹表情严肃地:「别玩了,都拿来。」我和小弟把「撒」出去的「钱」捡到一起交给二姐,二姐又把它们放在留在家里的板柜底下。
爹买来一块学生蓝斜纹布给我丶四姐和小弟做新裤子,一块黄色大格子给我丶四姐做外衣,一块白底水蓝格儿纺绸做衬衫。几套衣服二姐自裁自缝,一天半的时间全部完成,我和四姐学着钉扣子。
日子定下来了,六月一号我们动身去锦海。
我第一个不愿意,六月一号是六一儿童节啊!全公社的小学都将到庄坨大学校来汇演,节目非常多,也很精彩,非常热闹,这是一个我们期盼的日子,怎麽能在这一天走了呢?走就看不成节目了。四姐丶小弟也愿意看完节目走。
五月三十一号,我说:「咱就等一天,六月二号走不行吗?」
爹:「不行!」我很失望。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我心情转好,心想今天晚上若是下雨就好了,这样我们明天走不成,就还可以上学去过六一儿童节了。
翌日早晨,天未晴,我出去看看,昨夜的雨不大。爹说了「今儿不走啦。」我心喜悦,就等着一会儿去上学。吃过饭,我到当街,看有没有同学们去上学。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庄里的学生路过,却有学校方面的消息传来,今天不演节目了,天气不好,放一天假,六月二号演。刚刚升起的欢快心情,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惋惜,可惜,叹息,都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看来是无可挽回了。
临走前与同学老师欢庆六一的机会没有了,这将成为一个非常大的遗憾。
这一天天气忽阴忽下几点小雨。明天启程了,一切准备妥当。奶奶心不平静,唉声叹气。我隔一会儿便出去转悠,心里盼着学校能传来好消息。近午了,爹吩咐四姐,用未打包的米做粥为午饭,切了半块咸菜疙瘩。一家老小在心慌不安中度过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最后一天。
六月二号,一醒来就是晴天,我们早早吃过饭。一队的两辆牛车也早早地来了,车夫和来帮忙的邻里把柜装在车的后檐,前檐装上行李包裹。奶奶坐在中间,小弟和爹坐在车前檐,我和四姐坐在奶奶两边,我俩手中分别扶着个大大的花生油瓶子。
上学庆六一的学生已过来。
一场美好的活动与我隔离了,以后也将不再,我的心酸沉。
「驾!」冬赶着牛车启动了。
为了平稳,车没有顺大坡子下去,而是向东,到庄东头上乡道往西,到与北大道交汇处又向南折回来,又到了大坡子底下,我们注视着家大门口,当街园子。
经墙壕过全庄向南。我们走了……
不知何年何月,还能不能回来。到了西当街,送行的人渐渐驻足。
已过南当街,老大妈泪双流:「二婶子,多前咱还能见面?」奶奶不说话,不停的撩起大襟擦眼睛。
小秋和四姐,名字一字之差,和四姐要好,流着泪跟着车往前走,四姐也直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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