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除夕夜(1 / 2)
住下来,三表姐用旧毛线给小弟织了一件毛衣,使我心里艳羡不已。以前只是在合作社看过两角钱一条的绒绳,女孩买来扎小辫用,不知还有类似的毛线可以织成衣穿。
大哥从提包拿出一件绒衣,外面像布,里面绒绒像棉花一样,又好看又暖和。
我所见庄里的人,夏穿单,冬穿棉,春秋两季有夹裤夹袄,或薄棉衣裤,从未见过这种又好看又洋气的衣服。
又听他们讲了那麽多新奇的事情,想像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新鲜与美好吧。
到家后没几天,妈妈身上的白胖丶安详都不见了,劳碌丶焦虑又回到她身上。晚饭后,妈吩咐三姐,你带他们几个把簸箕里的白薯干轧了去,明早晨贴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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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把二哥丶四姐丶我和弟弟全都叫上。大哥这时已是一队政治队长兼大队民兵连长,家里除了吃饭见不着他人影。
这是一个深秋朦胧的夜晚,三姐端着一簸箕白薯干,我拿上扫炕的笤帚。出大门口,过影壁墙,大坡子北侧就是碾子。
三姐把白薯干均匀布在碾盘,我们几个一齐上,推着碾杆往前走。由于碾杆也就一个成年人把持有馀的长度,容不下几个人,二哥占一主位,我们三个总有一人空手走。后面碾框的位置我们够不着,只有三姐右手推着碾框,左手持笤帚边走边扫。
没走几圈,二哥想出个主意:「咱们四人分成两伙,一伙人推十圈,三姐数着,一夥推,一夥歇着,换着推,既能歇会儿,还谁也别闲着。」我们都表示同意。
二哥说他带着双来一夥,先推。那就是四姐我俩一夥了。很快,他们的十圈到了,下去歇着。轮到四姐我俩,上去一推非常沉,原来推着不沉是二哥出力了,这回二哥下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我咬牙坚持着,同意分伙了,还说什麽呢?使劲吧,好不容易坚持十圈下来,歇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二哥丶双来十圈又到了,无奈还得上,不知轮了几回,力气没了,信心也没了。
开始,不时有四队记工的社员上大坡子,总有人,没觉什麽,过一会儿,记工回来走过也没理会。好半天没人过了,夜静下来,我们都感觉累了丶饿了,都不说话。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寂静的夜使我们紧张起来。联想起北沟的狼,还听说夜深了有鬼出没,我们都盼着早点轧完回家。
四姐:「这些面够吃了吧?」她对三姐说,意思想回家。
三姐:「那我箩了看看。」三姐把轧过的扫在一起,用箩子把面箩在簸箕里,把碴子倒回碾盘上,箩完说道:「不够,得轧完了。」(指把白薯干碾到碾不出面为止)
这回四姐我俩先上,我四叉腰推着碾杆,一步一步,一圈一圈……坚持着。
不知三姐对二哥说了什麽,二哥脚蹬墙缝,手扒着石头,伸着头向围墙后面看着,就听三姐压低声音问着:「看见没有?」
二哥:「看见了。」三姐:「知道是啥不?」「不知道。」二哥下来。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觉出墙外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很惊悚,不知是什麽,大概是鬼?若是狼,三姐二哥不用这么小声,秘密,是特务?对!看电影里特务出现时,就都不声不响,做极凶险的事情,也是在寂静的时候。
这时,听见坡上人家关大门的声响,更使我们觉得危机四伏,随时会爆发的,险情最大在北墙外,与四队大园子坎下,四类分子挖的地道口。越害怕,越不敢出声,我们交流都用手势。
我俩下来,二哥丶双来上。四姐也想扒墙朝外看看那黑旮旯,地道口有什麽,她费力的丶小心的扒上,伸着脖子朝外看,看见了,下来,我偷偷的问她看见了什麽,她不说。
越怕,也越想看看,我也想扒墙看看到底是什麽。就学他们的样子,可我那脚蹬不住墙,首页抓不住石头,攀不上去,我不敢弄出大声,示意四姐帮我一把。她一助力,我手扒住墙头,朝黑旮旯一看,顿时心惊肉跳。漆黑里两个人影,突然红炭一亮,看清了,是一个光头脸吸了一下烟,对面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两人在秘密交谈什麽,一点也听不见,只是看样子像。我的第一反应是特务,电影里特务接头都是两个人在黑暗的角落。搞暗杀丶破坏都是在夜晚人静了的时候,会不会是特务密谋搞什麽行动?在这碾子后黑旮旯,一个四类分子挖的地道口,白天都很少有人到的角落。越想越像,我不知怎麽从墙上下来的,头脑中像演电影,两个特务丶杀人丶四类分子丶地道。我们几个轧碾子的孩子目击了什麽,被特务抓去,或者灭口。整个人被惊恐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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