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成长(2 / 2)
秀英爹这几年在东北确实比在家强,那里人迹罕至,没有日寇侵扰,没有行政的管辖,生活不错,几年下来也有点积蓄。他惦念着大儿一家和小女,所以把积蓄带回来,给大儿还了几年的借债,还有几个给秀英。女儿要出嫁了,这是爹的一点心意。
第四天,提到出嫁,秀英高兴不起来,她始终觉得做闺女好。爹爹说闺女大了都是要出嫁的,哪能在家待一辈子?何况这次爹回来看着你办了喜事,是要把大哥一家一起带到东北,那里谋生比在家容易得多。秀英说道:「那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爹爹回答:「婆家就是你的家,爹还会回来看你!」
晚上,秀英翻来覆去睡不着,爹丶全家人都走了,自己以后想家咋办呀!她不禁眼泪流出来。
第二天,她把前些天鬼子来「讨阀」,粮食被抢光的事告诉了爹,爹爹沉吟了片刻:「遭了这麽大的事,我去张庄坨瞧瞧亲家母!」他说去就去,起身来到二奶奶家。一到后门口朗声道:「亲家母在家吧?」
二奶奶一听是亲家来了,忙应声:「在家,在家呀!」说着带希望出迎。希望给岳父见礼。
让到屋里,二奶奶把亲家让到高桌边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在炕沿边,希望站在妈妈身后。聊了会儿东北的情况,又聊到孩子们的婚事时,秀英爹爽快的说:「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带回来几块钱,原来打算给秀英做嫁妆,听说你给孩子们办事的粮食遭鬼子抢了,现在手上为难,就把这钱交给你来置办这个事。」
二奶奶连忙推:「不行不行,我们家办事,怎麽能用你的钱。」
秀英爹直言道:「你们孤儿寡母的,挣个钱不容易,我们到东北生活比这里好,挣钱也容易,这几个钱不算什麽。」直白的话语,说着无意,听者过心了。
觉脸上过不去,起身去续水:「喝水喝水,我手没钱,自己个儿会想办法。」
秀英爹没觉察二奶奶心理,只管说:「咱这都一家人了,咋还见外呢,就用这个。」说着把钱放下,告辞走了。
二奶奶眼下正等钱用,秀英爹送来正救了急。但她不了解秀英爹仗义疏财的性格,把这当成了充大丶显摆,让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希望和秀英的婚事办了,就添了个五尺的板柜,一面大镜子和两个瓷制的梳盒舆,给俩孩子一人做身新衣裳,两套新行李,至亲至近的吃顿饭。
秀英的嫂子,把一对胆瓶送给小姑子,作为结婚陪嫁。
婚房还是这间屋子,和二奶奶都在一铺炕上。
秀英爹好歹安顿了女儿,不日他们去黑龙江就要启程了。秀英嫂子特意到刘庄坨她亲妹子家,嘱咐妹妹丶妹夫刘福友,替她照顾这个从小没妈的小姑子:「我们走了,她没有亲人,这么小的年纪,我们孩子她老姑不容易呀!」
秀英嫂子的担心真是不无道理。就凭小姑过河往东走哭着去婆家就透出来秀英在这个婆家不易非同一般。如果作为爹爹能关心一下女儿在婆家怎样,秀英的命运可能就改写,可事实没有像人们期望的那样,还是按照它的轨迹在运行。
秀英被掏空了心一般的送走了爹丶哥嫂等娘家人,孤零零留在了婆婆家,她在这个家如同是一个被买来的丫头,毫无权利丶地位可言,言行举止还必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建式儿媳。一个和婆婆睡在一铺炕上一辈子的媳妇,谁知她心头的压抑和委屈,希望只知他妈一辈子守他这个儿子不容易,孝敬母亲天经地义,至于身边这个和他一样大的媳妇,他从不知也需要关心爱护。
开春种地又开始了,两个十五岁的孩子和二奶奶还没有能力完全自己把地种上,仍需和钓鱼台搭夥。
希望从能拿动小镐,就随着姥爷舅舅们耕地。钓鱼台山坡地多,垄短,地头地硬,犁杖耕不到尽头,需人力用镐刨。这活理所当然就落在了希望头上,他拼尽全力地也跟不上,姥爷还在前面喊:「希望!加劲儿啊!」
可和他同岁的小舅,却在山坡上追鸟玩儿……
轮到种希望家地,二奶奶总是尽所有做好吃的,来弥补自家人力上的不足。
尽管这样,二舅爷心里还不是很平。
吃完饭,看着姐姐和外甥,二舅爷说不出什麽,看着外姓的媳妇,不情愿的心绪发出来了:「过日子得靠自己,我年年来给你们种地,是照着我姐姐,你们当小辈的要好好孝敬她,不让她生气。如让我知道你们对她不好,我可不答应。」
秀英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本就在这个家里怯生生的,她只是听从婆婆的安排做活,年节,来人去客,有点好吃地,她只管做,闻都不闻,上顿下顿端给婆婆,希望母子享用,那里有让婆婆生气之说呢?
听了舅公公的话,更加惧怕婆婆和希望的威严。
二舅爷一番话,于无形中给少年的外甥丶外甥媳妇立了规矩。
希望是母亲的至爱。母亲二十七岁守寡,他就是她生命的支柱,自然对他疼爱有加,那麽这个家庭中,最苦最累的活,娘俩的负面情绪,就都派在了这个外姓的媳妇秀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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