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 章 悄然成长的骚年们(2 / 2)
车过一个急弯,金波下意识伸手扶住润叶的胳膊肘,怕她坐不稳。那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一看就是没少干活。
「俊海叔,」润叶跟金俊海搭话,「金波这一段时间跟你跑车下来,出息了。」
金俊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没说话,但眼神里头是藏不住的满意。这个沉默寡言的陕北汉子,不习惯当面夸儿子,可儿子这一路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金波倒有些不好意思,搔搔后脑勺说:「也就是跟着我爸跑跑腿,学了些检查车胎丶换备胎的粗活。山路上跑多了,什么陡坡急弯丶对向来车,见得多了,心里头就不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润叶可以想像的出,这一个多月金波经历了什么。陕北的山道弯多路险,尤其到了雨季,山体滑坡是常有的事。有些路段窄得只容一辆卡车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沟。
夜里赶路更是提心吊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靠司机的一双眼和一只手电。金波跟着父亲吃住在车上,困了就在驾驶室眯一觉,醒了就帮忙看路况丶递工具丶打手电。
路上碰到抛锚的车,还要帮着推车丶搭把手。各处的货站丶食宿站点,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司机们凑在一起吃饭,他端茶倒水,听着大人们说这一路的艰辛丶各地的行情丶各色的见闻。遇着难缠的事儿,也学会了忍着让着,不争不吵,把事情办妥了再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车轮滚滚中,把人间百味都尝了个遍。
「上次在绥德那边,」金波说起路上的事,语气平和,「有个老汉赶着毛驴车横穿公路,我爸一脚急刹车,车上的货都往前蹿了。我当时气得想下去骂两句,我爸拉住我,说跑车的人最忌讳跟路上的行人置气,人家讨生活也不容易。我就把话咽回去了,下去帮老汉把驴拉住,把车挪开。老汉千恩万谢的,倒弄得我不好意思。」
润叶听着,心里头暖融融的。这孩子不光长了个子,还长了一副好心肠。
车过洛川,路旁的川道渐渐开阔起来。玉米地在八月的骄阳下泛着墨绿的光泽,偶尔能看见田间弯腰锄草的农人,草帽压得低低的,脊背上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金波指着窗外说:「这一路走过来,种啥的都有。陕北这边种洋芋丶谷子丶玉米的多,到了关中那边就是麦子。各地水土不一样,庄稼也不一样。以前在村里头,以为全天下都跟双水村一样,出来看了才知道,外面的天地大得很。」
金俊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光读书本不行,得出来走走看看。书本上写的,跟眼睛里见的,两回事。」
润叶深以为然。她现在原西县城上班,前两年在黄原上学,跟金俊海这种长年跑货车跑江湖的历练,又不一样。
短短一月车马劳顿,山川路途与人情世事,竟这般淬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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