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 章 乔伯年(2 / 2)
裤子的膝盖处也打了补丁,左膝盖那块补丁又磨出了洞。他把裤腰带系紧——紧得勒进腰里,肚里没油水,人瘦得皮带能多扣两个眼儿。
哨子又响了,这回是连着的三声。
「起来起来!都起来!」窑洞外头有人拍门板,是排长老马的声音,山西口音,嗓门大,「出操了出操了,动作快点!」
窑洞里一阵窸窸窣窣。有人咳嗽,有人往地上吐痰,有人在黑暗中找鞋。
乔伯年把那双解放鞋套上,鞋底磨得快要透了,左脚那只大拇趾的地方破了洞,露出一点脚趾头,他拿块破布塞了塞。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得厉害,他扶着炕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痛劲儿过去。
他拉开窑门,微熹的晨光照在他脊背佝偻丶一身灰土的身躯上,谁能想到,他早年曾站在京城中枢。
一九五七年,他在国家农业部任内部刊物司副司长。
一九六零年升任副部长,手握部委权责。
一九六三年调往西北,出任陕西省委副书记丶省长,一省民生政务都压在他肩头。
时运翻覆来得猝不及防,一九六六年风潮骤起,他一夜之间被拉下高位,罢官丶审查丶无休止批斗,日子熬得没一点盼头。
一九六八年,终究被下放到这吴堡干校劳动改造,一晃走到一九七四年盛夏,整整六个年头,都耗在了这片荒黄土坡上。
六年苦熬,当年身居高位的那股沉稳威仪,早被日日劳作丶夜夜批斗磨得乾乾净净。
家人天各一方,各自在风雨里硬撑。
老伴在他被审查时,就被他劝回了京城,就算回到京城,也因他的牵连抬不起头,日日悬着一颗心牵挂远在陕北的他,长年郁结操劳,身子一天弱过一天,早已积劳成疾。
大儿子和二女儿也留在京城,顶着「走资派子女」的帽子过日子,处处受冷眼,日子过得窘迫压抑。
大儿子曾捎来过一封家信,字里行间满是无奈,只说母亲病痛缠身,家里日子难熬,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乔伯年心上,闷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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