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尉缭心惊(1 / 2)
尉缭心中一凛,手指在案沿上轻轻一顿。
坏了。
正因他与大王丶李斯皆知周文清假死脱厄之事,满心顾虑皆系在他的安危之上,只想着将人接回咸阳,反倒疏漏了最致命的关键——
这支东出使团,挂的已经不是周文清的名号,是大秦长公子扶苏的堂堂正使之名!
周文清将他这瞬息间的神色转变尽收眼底,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
有戏。
他暗自窃喜,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侥幸,依旧端着一身沉稳恭谨丶只为家国大局考量的端正模样,微微前倾些许身姿,语气恳切,徐徐循理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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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心中应当有明鉴,长公子扶苏自出生便承大王厚爱丶朝野瞩目,仁孝之名传遍大秦,此番持节东行,虽是临危受命,却也算得上他生平第一件朝命差事。」
他刻意加重了「长公子」和「第一件』『朝命差事」这几个词的语气,咬得格外清晰。
果然,尉缭虽然没接话,眉心却拧得更紧了。
周文清见状,继续不徐不缓地往下铺陈:
「此行若能稳妥收官丶威仪归朝,于长公子而言,便是实打实的功绩丶也是历练,即便我身份复明,朝野上下同样会赞他少年知礼丶替师尽责丶不负君命,稳稳坐实沉稳忠孝丶堪担重任的贤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若是半途折返丶无功而退呢?」
尉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唇线抿得更紧。
「如今大王雄才大略,大秦锐势东出,朝野同心丶意在一统,举国皆是开疆拓土的锐气,而长公子年幼,此番无功而归,或许无人即刻苛责,只会道一句少年初任丶经验尚浅。」
「可兄长试想来日呢?」
周文清刻意放缓语速,语调轻得近乎温和。
他微微垂首,长睫覆落,掩去眸底所有锐利,声线压得极低极沉,不激昂丶不凌厉,却字字穿凿人心:
「待他日天下一统丶海内安定,大秦诸公子尽数长成,储位之争丶权柄博弈必然随之而起,届时今日一桩『半途废使丶有负君命』的旧瑕,便会被人从陈年旧档里生生翻出,旧事重提,无限放大。」
这话一出,尉缭心神巨震。
他眉头骤然拧成一个死结,五指死死扣紧案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立储丶公子争势……
这是历代朝野最隐晦丶最忌讳的话题!
子澄怎敢说得这般直白坦荡?
他下意识眸光微扫,快速掠过大殿空旷两侧,心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方才喝退了所有人,这番密言并无外泄之忧。
反观语出惊人的周文清,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避忌畏缩。
开玩笑,他连「百年之后」丶恶犬论」这些大不敬的话题,都当着大王的面谈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况他相信大王英明,不会忌讳忠言逆耳。
所以周文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更沉稳地落在尉缭脸上,挑得更明,进一步言道:
「彼时有心之人刻意挑唆丶藉故攻讦,只需一句『扶苏初承朝命便畏难折返,临事无断丶不堪大任』,便足以污其声名丶损其根基,成为旁人构陷攻伐丶动摇长公子储望的把柄。」
「兄长可有想过,天下初定,六国旧根未除丶四海民心未稳,大秦根基本就飘摇浅薄,倘若长公子立身便负如此污点,朝堂人心浮动,宗室藉机生事。」
「大秦,又当如何自处?」
周文清微微抬眸,目光幽深,声线压得极轻,言辞却如惊雷落于室:
「届时,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够了!」
尉缭终于再也听不下去,霍然起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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