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顺风的推背感与冰壳内的休克(1 / 2)
当那头被蒙着双眼丶背负着沉重硬木车轭的变异驼鹿,极其艰难地将那架总重量逼近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硬生生地拖拽上黑河水库那广袤无垠的冰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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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彻彻底底丶严丝合缝地将这片被遗弃的废土世界死死地封锁了起来。
没有星光,没有月晕。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人类引以为傲的视觉系统被极其残忍地剥夺到了零点。周逸只能凭藉着左手手腕上极其微弱的夜光指南针刻度,以及那头野兽对气味的本能追寻,在这片犹如黑色镜面般的冰河上,极其机械地向后倒退着步伐。
「呲啦————!!!」
极其刺耳的丶纯钢管滑轨与极其坚硬的暗冰层直接发生物理干摩擦的尖啸声,在这空旷的冰面上被无限放大。这声音犹如无数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在疯狂地切割着所有人的耳膜。
失去了那层极其珍贵的「琥珀脂」润滑,这架承载着八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和十几斤救命鱼肉的雪橇,在起步的最初一百米里,简直就像是一座被强行在地狱里拖行的钢铁山峰。张大军死死地拉着侧面的副缰绳,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驼鹿每一次向前迈步,它胸前的肌肉群都在发生极其恐怖的痉挛,仿佛下一秒那套消防水带挽具就会生生地嵌进它的骨头里。
然而。
大自然在极其冷酷地剥夺了他们所有的辅助工具后,却在这一刻,极其诡异地丶遵循着最基础的大气动力学法则,向这支濒死边缘的队伍,施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物理红利。
「呼————!!!」
一阵极其狂暴的丶风速高达八级的西北风,犹如一堵无形的丶极其厚重的空气墙,从他们身后的远方山脊线极其凶狠地横扫而来。
周逸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倒退行军),他最先察觉到了这股风向的致命威力。这股足以瞬间带走人体大量核心体温的「风寒效应」,吹打在他的后背上,让他那原本就因为极寒而有些僵硬的脊椎骨,瞬间传来一阵犹如冰锥刺入般的剧痛。
但是,就在下一秒。
周逸极其敏锐地发现,自己左手虚搭着的那根用来控制驼鹿方向的主牵引绳,其上面原本绷得犹如钢筋般极其恐怖的张力,竟然在瞬间发生了一丝极其不可思议的松弛!
「大军叔!绳子软了!」周逸在狂风中极其嘶哑地大吼。
走在左后方的张大军也极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雪橇巨大的静摩擦力拖拽到脱臼的准备,但他突然感觉到,手里那根副缰绳上传来的滞重感,极其明显地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断崖式下跌。
「是风!是顺风!」
张大军作为老兵的极其丰富的野外经验,在零点一秒内就做出了极其精准的物理学判断。
「八级西北风!风向刚好与我们返回前哨站的河道走向极其完美地重合!」
张大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丶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颤音。
「这架雪橇上堆叠着八百公斤的原木,加上雪橇本身的体积,它的尾部形成了一个面积高达两三个平方米的绝对受风面!在这八级狂风的极其暴力的顺向推挤下,风压产生的巨大物理动能,极其强悍地丶硬生生地抵消了纯钢底盘在冰面上那极其恐怖的干摩擦阻力!」
这不是什么神明显灵,这是极其纯粹的流体力学与空气动力学。
一吨半的死重,在八级狂风的顺向推背感下,竟然在冰面上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半滑半飘」状态!
变异驼鹿也极其明显地感受到了身后拉力的骤减。这头原本已经快要因为重压而心脏衰竭的巨兽,在发现自己只需要付出平时不到三分之一的力气就能向前迈步时,它那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它开始极其主动地丶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顺着风势向前大步走去。
「别让它走快!压住速度!压住!」
周逸立刻意识到了这种「顺风红利」背后隐藏的极其致命的物理死结。
在没有任何减震和刹车系统的绝对光滑冰面上。一辆重达一吨半的雪橇如果获得了超过驼鹿步伐的加速度,它那极其庞大的动态惯性,会在瞬间变成一把极其恐怖的断头台!
「大军叔!把缰绳往后死命拉!我们现在不是在拉车,我们是在给这台机器当刹车片!」
张大军极其凶狠地咬破了舌尖,他极其狂暴地将那根副缰绳死死地缠绕在自己那戴着破烂手套的小臂上,整个人极其夸张地向后仰倒,双脚的冰爪在冰面上极其疯狂地刮擦出两道耀眼的火星,死死地拖住这架随时可能失控的钢铁怪兽。
这就像是一艘在狂风骇浪中张满了风帆的幽灵船。周逸在前面极其吝啬地用食物气味控制着「发动机」的转速,张大军在后面极其痛苦地用肉身充当着「物理制动器」。队伍以一种极其畸形丶却又快得出奇的速度,在这条漆黑的冰河上极其诡异地滑行着。
……
然而。
大自然的恩赐,往往都标好了极其昂贵的丶需要用生命来偿还的价码。
对于周逸和张大军来说,他们因为需要极其频繁地用力控制雪橇,体内的肌肉在不断地做功,还能勉强维持住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体核温度。
但是,对于走在雪橇两侧丶极其死命地将双手搭在木质护栏上借力滑行的陈虎丶大龙和小吴三人来说。
这场顺风的航行,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极其残忍的丶剥夺他们最后生命力的静态失温凌迟。
在上一章的冰窟窿救援中,他们三人身上那极其厚重的防寒服,被喷涌而出的四度底层水极其无情地浇了个透心凉。
而在随后零下二十五度的狂风吹拂下,那些附着在衣服表面的湖水,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彻彻底底地发生相变,凝结成了一层厚达半厘米的坚硬「冰铠甲」。
起初,这层冰甲极其完美地隔绝了冷风的直接对流灌入,起到了极其反直觉的「物理防风」作用,保住了他们没有在瞬间被冻毙。
但是,随着队伍进入了顺风滑行状态。
大龙和小吴不再需要极其剧烈地去趟雪或者拉车。他们的双腿只是极其机械地搭在冰面上,借着雪橇向前的惯性在「出溜」滑行。他们的肌肉彻底停止了极其高强度的物理做功,体内那台用来产热的「生物内燃机」,失去了燃料的注入,极其迅速地熄火了。
而在此时。
他们身上那层极其坚固的冰甲,极其狰狞地露出了它作为「超级吸热体」的物理本性。
冰是极其优良的导热介质。当大龙和小吴停止产热后,那层紧紧贴在他们衣服外层的零下二十五度死冰,开始极其贪婪地丶犹如无数个微小的物理抽水泵,疯狂地顺着衣服的纤维缝隙,向内抽取着他们内衣里丶皮肤表层仅存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小吴闭着眼睛,他的双手死死地抠住雪橇的木质边缘,但他已经完完全全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了。
不仅是指尖。那种极其恐怖的麻木感,正在顺着他的小臂,极其迅速地向着肩膀丶胸腔蔓延。
起初,当冰冷透骨时,他的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极其剧烈的战栗和发抖,那是下丘脑在极其疯狂地向肌肉下达产热指令。
但现在,他不抖了。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极其顺从地接受了这股寒意的入侵。一种极其诡异的丶带着致命诱惑力的「轻盈感」,极其缓慢地包裹住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走在极其坚硬刺骨的冰面上,而是仿佛正漂浮在一片极其柔软丶极其温暖的云端里。
「好困啊……这风……好像停了……」
小吴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丶犹如梦呓般的呢喃。他那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颌骨,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下来。
重度静态失温晚期。
大脑为了保住最后的心脏供血,已经极其冷酷地丶单方面地切断了对四肢的所有神经信号传导。痛觉丶触觉丶冷觉,被彻彻底底地屏蔽。随之而来的,是内啡肽疯狂分泌带来的丶令人含笑九泉的死亡幻觉。
「别睡!小吴!大龙!睁开眼睛!说话!!!」
走在左后方的张大军,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右侧那两个后勤兵极其微弱丶甚至可以说是濒临消失的呼吸节奏。
老兵在狂风中发出了极其凄厉丶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嘶吼。他拼命地想要挪动脚步去踹醒他们,但他手里的缰绳极其死死地拉着一吨半的雪橇,只要他一松手,雪橇就会瞬间失控。
「大军叔……别喊了……我没事……我就是眯一会儿……」
大龙的声音也变得极其飘忽不定。他搭在雪橇边缘的那只手,其手指的关节正在极其缓慢地丶一寸一寸地松开。
「不能停!绝不能停!」
周逸在前方极其绝望地咬着牙。他知道,一旦队伍在这里停下,失去了雪橇滑行的这种极其微弱的惯性带动,大龙和小吴那已经彻底僵硬的身体,会瞬间犹如两块石头般极其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在没有任何外部热源的冰盖上,不出十分钟,他们就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两具冰雕。
……
与此同时。
距离冰河中段仅仅只有不到三公里远的长安一号前哨站内。
那台极其老旧的军用电台,在经历了长达数个小时的极其死寂后。
「滋滋……刺啦……」
一阵极其微弱丶极其断续丶仿佛随时会被静电噪音彻底吞没的无线电波,极其艰难地从电台那破旧的扬声器里挤了出来。
「……任……成……三人失……冰……中段……」
这几个极其残破的摩斯密码转译音节,在安静的通讯室里犹如一道极其恐怖的惊雷。
一直守在电台旁的医疗兵猛地弹了起来。他极其迅速地抓起耳机,但无论他怎么极其疯狂地呼叫「鹰眼小队」,电台那头除了极其刺耳的白噪音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回音。
「陈虎他们出事了!」
医疗兵极其惨白着脸,冲出了通讯室,对着正在极其虚弱地休息的那几名仅存的后勤工人发出了极其声嘶力竭的吼叫。
「周顾问发来极其简短的盲音电报!任务完成了,但有三个人陷入了极其重度的失温状态!他们卡在冰河中段了!」
休息室里,那几名原本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工人,犹如被电流击中般极其猛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救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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