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紫黑的右手与沉闷的出发(2 / 2)
「快点吧……兄弟们……」老赵抱着水管,嘴唇乌青地喃喃自语,「这家里,真扛不住几天了。」
……
上午八点,长安一号前哨站。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惨澹的灰白色,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依然维持在极其冰冷的零下十五度左右。
前哨站的院子里,积雪被清扫到了两侧。
在那四根粗大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之间,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强制休养,以及那些虽然粗糙但富含灵气纤维的「死苗草饼」的滋养,这头荒野巨兽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它身上的皮毛重新变得乾燥且油亮,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粗壮而有力。
它的头部依然被那件作训服改制的「管状眼罩」严密地遮挡着,只能看到正下方的一小片区域。
小吴端着那个熟悉的不锈钢盆,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但依然坚定地走到了驼鹿的前方。盆里,是今天早上用最后一点点金砖碎末和粗盐熬制的温热糊糊。
「呼哧……」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闻到那股致命的香气,驼鹿的耳朵立刻向前竖了起来。它没有像最初被捕获时那样焦躁地刨动蹄子,也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
它极其自然地丶甚至带着一丝迫切地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将嘴巴凑向了小吴手里的不锈钢盆。
「咔哧……吧嗒……」
沉闷的咀嚼声在院子里响起。这头巨兽已经彻底习惯了在这个特定的时间丶以这种特定的方式获取食物。它那原本属于荒野的桀骜不驯,正在这日复一日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中,极其缓慢丶却又不可逆转地被人类的食物所磨平。
就在驼鹿专心致志地乾饭时。
张大军和陈虎两人,手里抬着一个极其沉重丶造型古怪的木制物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驼鹿的侧后方。
那是由机械厂刘工在视频里远程指导,工程兵们用一整根极其粗壮的变异榆木,连夜从中间劈开丶火烤定型,并用极其简陋的手工刀具雕刻打磨出来的——「U型硬木车轭」。
这个车轭呈现出一个完美的「U」字形弧度,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任何木刺。在它的两端,死死地镶嵌着两个用来连接牵引绳的粗大精钢圆环。
「稳住它。」张大军用极低的气声对前方的周逸说道。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勉强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生物磁场,覆盖在驼鹿的神经中枢上,维持着它进食时的平静状态。
张大军和陈虎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合力,极其小心丶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沉重的U型硬木车轭,从驼鹿的脖颈上方套了下去。
「咔哒。」
硬木车轭极其精准地卡在了驼鹿那宽阔的颈肩交界处。
在接触到异物的瞬间,驼鹿庞大的身躯本能地猛地一僵。它那正在咀嚼的下颌瞬间停止了动作,浑身的肌肉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紧绷得如同岩石。
张大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如果它现在发狂,这个距离下,他们俩绝对躲不开那一对犹如攻城锤般的后蹄。
但是。
这一次,没有刺痛。
之前那套粗糙的消防水带挽具,因为受力面积太小,像钝锯子一样勒破了它的皮肉。
但这个U型的硬木车轭,其内侧的弧度被雕刻得极其完美。它极其平滑地贴合了驼鹿颈肩部的肌肉曲线,完美地避开了之前结痂的血槽。当它压在驼鹿的身上时,带来的不是切割般的刺痛,而是一种面积极其宽广丶极其均匀的物理压迫感。
驼鹿不安地晃了晃巨大的脑袋。
没有疼痛。只有沉重。
而在它的正下方,那盆散发着浓烈灵气香气的温热糊糊,依然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权衡。
在短暂的丶长达十秒钟的僵持后。
驼鹿那紧绷的肌肉,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它打了一个有些烦躁的响鼻,甩了甩尾巴,最终还是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大口大口地对付盆里的食物。
「呼……」
张大军和陈虎对视了一眼,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这头野生巨兽,在没有遭受物理剧痛的刺激下,终于被食物的诱惑彻底击溃,极其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代表着劳役与奴役的沉重木制枷锁。
「挂绳!上扣!」
张大军动作极其麻利地将两条粗大的铁线藤牵引主绳,死死地扣在了车轭两端的精钢圆环上。而原本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此刻仅仅作为辅助的腹带和胸带,松松垮垮地固定在车轭的后方,确保它不会在运动中脱落,却再也不会对驼鹿的皮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勒伤。
物理结构上的致命短板,在这一刻,被古老的农耕智慧和废土工程学完美地补齐了。
……
上午九点。
前哨站的大门外。
那架经过了减重处理丶底部涂满了「特种生物琥珀脂」丶且已经与冰雪完成了深度物理磨合的平底木制雪橇,正静静地停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它的前方,连接着那头已经穿戴整齐丶被蒙着眼睛的变异驼鹿。
而在雪橇的两侧,是一支看起来极其残破丶犹如刚刚打了一场大败仗的队伍。
李强的大腿上依然绑着绷带,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但他的双手却极其稳健地握着一把加长的精钢工兵铲。
孤狼的左臂有些僵硬,他只能用右手单手提着那把气动麻醉枪,眼神依然像鹰隼般锐利。
小陈和另外几名队员,虽然因为重度失温而显得脸色苍白,但他们依然穿上了最厚实的防寒服,手里拿着短柄锤和驱兽棒。
而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周逸。
他的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和夹板死死地固定着,用一根黑色的绷带极其显眼地吊在胸前。他只能用完好的左手,拿着那个用来诱导驼鹿的不锈钢盆。
这是一支几乎丧失了全部「爆发性物理输出」的残阵。
他们不可能再去挥舞二十斤重的却邪刀与变异野猪肉搏,他们甚至连快步奔跑都做不到。
「听好了。」
周逸转过身,用仅存的左手拍了拍雪橇边缘的木头。
「今天的任务,我们不打架,不砍树。」
「我们只负责走路。只负责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这头鹿,把这辆车,护在我们的中间。」
「它拉车,我们当它的眼睛和盾牌。」
周逸转过头,看向站在驼鹿左侧丶手里紧紧攥着副缰绳的张大军。
「大军叔。」
「出发。」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零下十五度那冰冷刺骨的空气。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发出大声的呵斥,而是极其轻柔地,在手里抖了一下那根铁线藤缰绳。
「驾。」
驼鹿听到了指令。它感受到了车轭传来的均匀压力,它那庞大的前胸肌肉群开始发力。
没有嘶鸣,没有反抗。
「嘶——」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丶极其顺滑的冰雪摩擦声。
那架底部涂满琥珀脂的平底雪橇,在车轭极其均匀的受力牵引下,犹如一艘行驶在平静湖面上的小船,极其平稳地丶毫无阻滞地滑出了前哨站的大门。
在前方半米深的积雪中,赫然是他们前天用血汗和雪橇的重压,硬生生在荒野中犁出来的那条宽达一米五丶底部已经完全冻结成坚硬冰面的「U型冰雪槽」。
驼鹿极其顺畅地踏入了这条属于它的物理轨道。
周逸走在最前面,左手端着盆,吊着右臂。
李强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雪橇的右后侧。
灰暗阴沉的天空下,狂风卷起地上的浮雪。
这支伤痕累累丶极其残破的队伍,牵着一头盲眼的巨兽,踩着这条笔直的冰雪车辙,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向着五公里外的那座「木头坟茔」挪动而去。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在那个远在数公里之外的主基地里。
数万名在三度冰窖中瑟瑟发抖丶用自己的体温去死死护住水管和麦苗的同胞,正在绝望的寒冷中,等待着他们带回那最后丶也是唯一的生存希望。
漫长的五公里去程,没有退路,在这沉闷的冰雪摩擦声中,极其悲壮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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