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龙隐深巷换乾坤,只要批条不要钱(1 / 2)
清晨的红星码头,雾气还没散尽。
谭海蹲在「红星一号」的后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正对着高压油泵的一颗螺丝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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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他满手黑油地站了起来,顺势在那件军绿旧褂子上抹了一把,留下两道显眼的油印子。
「咋样?船长?」大副老刘凑过来,一脸紧张。
现在这船就是全村人的命根子,打个喷嚏都得惊动半个村。
「喷油嘴磨坏了,高压油管也渗油。」谭海眉头紧锁,把那个拆下来的油泵往帆布包里一塞,发出沉甸甸的撞击声。
「这玩意儿县农机厂修不了,没配件,若是强行开,容易拉缸。」
「那……那咋整?」老刘急得直搓手。
「这才刚尝到甜头,不能趴窝啊!」
「我去趟省城。」谭海拍了拍那鼓囊囊的帆布包。
「我以前在部队有点路子,直接去省农机总厂堵门,只要有批条,哪怕是从废料堆里扒拉,我也给咱们弄套新的回来。」
「去省城?那我陪你去!」二柱子自告奋勇。
「不用,省城查盲流查得严,咱们都没介绍信,我拿着退伍证还好说,多个人多份麻烦。」谭海拒绝得乾脆利落。
「而且船上离不开人,你们得趁这两天把网具修补好。」
这理由天衣无缝,谁能想到,那充满机油味的帆布包底层,正压着足以买下半个农机厂的富贵?
……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铁虫,哐当哐当地爬进了省城站。
这里的天空比海边要灰暗些,到处是林立的大烟囱和写满标语的红砖墙。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那是工业时代特有的味道,呛人,却也代表着力量。
谭海压了压帽檐,背着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包,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流。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位于城南的一片老旧胡同区——文华巷。
这里曾是前清遗老和民国文人的聚居地,如今虽然破败了,但那些雕花的门楼和磨损的抱鼓石,依然透着股子没落的贵气。
「咚丶咚丶咚。」
谭海在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扣响了铜环。
过了好半晌,门轴发出乾涩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清瘦苍老的面孔,鼻梁上架着修补过的眼镜,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疲惫。
「找谁?」老人的声音冷硬,像是在防贼。
这年头,住在这种院子里的「臭老九」,最怕的就是陌生人敲门。
要麽是街道办来查成分,要麽就是乡下来的穷亲戚打秋风。
看着谭海这一身带着海腥味和机油印子的打扮,冯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就要关门。
「若是收废品的,去胡同口,这里没东西卖。」
眼看大门就要合上,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撑住了门板。
冯老心头一惊,正要呼救,却见那年轻人并没有动粗,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冯老,我是苏青的朋友。」
听到那个名字,冯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狐疑地接过信封,看到上面那隽秀熟悉的字迹时,手颤抖了一下。
那是故人之女,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几分钟后,冯老读完了信。
得知苏青在乡下不仅没被欺负,反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多次搭救,老人眼眶微红,之前的那种冷硬瞬间融化成了愧疚。
「快!快请进!」冯老有些手足无措地拉开大门。
「刚才是我老眼昏花,把贵客当成了……唉,这世道,让人不得不防啊!小同志,莫怪!莫怪!」
进了书房,光线有些昏暗。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书架上的书大半都被清空了,只剩下几本语录摆在显眼处。
寒暄过后,谭海没绕弯子。
「冯老,苏青信里应该说了。」谭海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扣。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掌掌眼,顺便……寻个路子。」
冯老推了推眼镜,心里却在叹气。
渔村来的小伙子,能有什麽好东西?顶多是些海里的珍珠或者是玳瑁壳。
苏青这孩子也是,怎麽能让恩人把这些土特产拿来省城变现?这要是被市管会抓住了,那是投机倒把啊。
「小谭啊,现在风声紧……」冯老刚想委婉劝退。
「哗啦。」
谭海拨开上层的油泵零件,掀开了一块黑布。
一只幽蓝色的盘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冯老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盘子,眼球几乎要贴上去。
「这……这釉色……」
冯老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摸出放大镜,凑近了看。
那温润如玉的鸭蛋青釉面,那典型的开光构图,还有那神韵完足的画工。
「万历……克拉克瓷?」
冯老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油污的年轻人,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一级品!完美的整器!小谭,你……你从哪弄来的?」
作为省文物店坐冷板凳的资深鉴定员,冯老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在如今这破四旧的浪潮下,如此完美的明代外销官窑,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海里捞的。」谭海神色淡然,仿佛拿出的只是个吃饭的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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