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匈奴人(2 / 2)
因为直到完整听完对方言语,那近卫才恭敬作是,将手中矛戈递给一边甲士,就缓缓从战马上爬了下来,并三步作两步走到卜梁身前,开始从怀中掏起了什麽。
卜梁不蠢,自然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心中那团早已经熄灭了的求生欲火,便又猛地熊熊燃烧起来。
他想,一定不能让贵人厌恶自己,所以对于这壶水,他要视之如常,只是平淡的饮下。
但就在壶口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刹那,卜梁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自己拿那乾涸龟裂的唇瓣,在接触到这一点湿润的瞬间,便什麽都忘了。
什麽贵人,什麽甲士,什麽矜持,什麽须卜氏的名声,便统统被抛却到脑后了。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其他。
求生的野兽彻底挣脱了理智的囚笼。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抬起几乎只剩骨头的手,不是去接,而是死死抓住了近卫拿着水壶的手腕。
那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手指嶙峋如鹰爪的手竟然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要将那甲士的手腕捏碎,好让水直接地进入他的喉咙。
他的头猛地往前一凑,乾裂起皮的嘴唇完全包裹住壶口。
「咕咚……咕咚……」
第一口水涌入喉咙时,带来的不是畅快,而是一阵如同被冬日中吞入了冰块般的刺痛。
乾涸到萎缩的黏膜被突然浸润,像伤口被撒上盐。
但卜梁完全感觉不到这痛苦,或者说,这痛苦此刻也成了甘美的证明。
他贪婪地吞咽着,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不断发出「咕噜」声。
但如此快的饮水,其被呛到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佝偻的身体都蜷缩起来,即便痛苦万分,但他抓着近卫手腕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仿佛那是他的生命。
好不容易等到咳嗽稍缓,甚至来不及擦一下脸,他就又急不可耐地将嘴凑上去,继续狂饮。
呛咳依然间歇性地发生,水不断地从鼻腔呛出,带来酸涩的刺痛和窒息感,可他全然不顾,似乎是要直接饮到饱腹为止。
近卫眉头微皱,似乎想抽回手,但卜梁抓得太紧,那疯狂劲儿让久经沙场的近卫也一时不敢强行挣脱。
马上的年轻贵人只是静静看着,默不作声。
终于,一壶水去了大半。
卜梁的吞咽速度慢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喝了,而是身体到达了某种极限。
那只手终于稍稍松了些力道,但依然搭在近卫的手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皮质水壶。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看向马上的贵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
可那贵人似乎有所求与他。
「你叫什麽名字?」
他说。
卜梁发誓,这是他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声音,纵然是北地郡歌喉最好的乐师在此人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只是听着这道声音,他就有些痴了。
或许是对生命能延续下去的激动,又或许是别的什麽,总之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就这样看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流下了两道眼泪。
那泪本是洁净的,但趟过他的脸庞后就开始变得混浊肮脏,不过他依旧不在意,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直到旁边的甲士不满的戳了戳他的臂膀,他才反应过来,接着一头磕在地上,任由额头鲜血将地面浸润也不为所动。
「须卜氏卜梁,见过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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