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议旧事,寻汤谷(6k!)(1 / 2)
见江隐点头应下结盟之事,白云客那只枯瘦的手便探入身周缭绕的灰白雾气,从中捞出三枚狭长的玉牌,叮叮当当搁在青玉案上。
「连星玄符。」
他将其中一枚推到江隐面前。
白云客介绍道:「以碎礁为骨,星砂绘就符纹,此符一式三枚,有传讯丶感应方位二用。」他伸出食指在符面正中那道三角星芒上点了点,星芒交会处嵌着的那粒荧国星砂在珠光下微微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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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隔得太远,不落入元气紊乱的死域,消息须臾便至,若是凝神感应,也能辨出另外两道同源玄符所在的大致方位与远近。」
白云客将第二枚子符抛给金锋玄君,自己将最后一枚按在腰间,又补了一句:「此符仅有三枚,龙君且先收好,待到冬至将至,天地气机生出异动,老夫便以符传讯,告知龙君往何处汇合。」
江隐龙爪一擡,水光绕着那枚连星玄符转了一匝,其被水元法力一激,登时亮起一团青碧色的温润萤光,化作一道水波状的符篆被他收入身下云架。
此事预定之后,二人一龙便松泛下来。
珊瑚露在青玉盏中微微漾着,昙国商队新运来的南海紫蕉剥了一半搁在案角,蕉皮的清甜气息混着龙涎香的沉馥在殿中缓缓弥漫。
「江道友,我这个人向来直言不讳,有件事情憋在心里许久了,实在好奇。」金锋玄君带着几分斟酌过的坦诚,「我一直听闻龙君此前在神州清修,修为有成,为人谦和,先是太湖引水北上,之后又南下抗击分浪宗,这些事连我在金星峡都有所耳闻。以龙君这等功行,怎么一夜之间忽而被打作魔道,上了正一盟的黑简?」
说完之后,或许又觉不妥,他又补充道:「当然,贫道并没有笑话龙君的意思,我也出身神州,只是当年在神州遍寻机缘不得,门中又出了些变故,这才心灰意冷来到海上,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回神州去的。」
「我只是担心神州是否也同这海上一般山头林立,宗门割据,一个不合便要被人打作魔道妖人,白白害了性命。」
江隐他嘿笑一声,道:「道友这顾虑,倒也不无道理。」
「其实神州虽然多世宗大宗,龙虎山丶青城山丶峨眉山丶净明派,这些名头听着唬人,说到底也都是传承千年的仙家门第,规矩森严,行事或多或少总还顾及几分体面,道友若是心向正道,堂堂正正地行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我为什么会被打上黑简,要是直说,那就是我在江南矮山毁了降魔司荡寇将军张承变及其道侣苏晴的肉身,并顺势诛杀了数十位海内外散修所致。」
江隐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为二人斟茶的狐狸。
「要是论其根本原因,便须从更早的时候说起了,昔年我在太湖与太湖水府的淑渊王妃结仇,那鼍妖追杀我不成,反被我所杀,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淑渊王妃还有一个独女,不知因何机缘,早年便拜入了西海极北的北极大光明宫,成了那宫中当代的对外行走,其又闯出了清月这一名号。」
「这清月为了报杀母之仇,便夥同混海三圣中浪荡君之子孟渊,趁我弟子狐狸在嵊泗东崖绝壁结丹之际,以魔道手法引动他心中六贼魔丶恩爱魔,生生害了他的神魂道基。」
「我赶到时狐狸丹气已泄,道基残破,险些连性命都保不住,后面的事想来你们也知道的。」江隐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我一直怀疑,此事从头至尾都是子雩那几个九幽魔道,为了突破西南防线,夥同海外魔道所设下的离间计,但因师徒之情,我又不得不中此计,只能说是时也命也。」叹罢,江隐略过这个话题,重新道:「金锋道友若是心向正道,有意入神州的话,其实此时倒也不失为一个大好时机,如今天下魔潮并起,正魔之气反覆,南方长江流域虽已被玄坛伏魔司稳固,但北方依旧群魔乱舞,全真教在山东勉强支撑,隐仙派元气大伤,雷观困守凉州一隅,以道友的剑道修为必能相助北道在那边站稳脚跟,传下基业。」
金锋玄君摇了摇头。
「听龙君这么一说,我还是暂时留在金星峡吧,道友可能有所耳闻,金星峡与紫云宫同为天一金母所留法脉,但我这金星剑宗论底蕴,论实力,远不是紫云宫的对手。我这些年东躲西藏,便是不想与紫云宫正面冲突。正想着若是日后实在无处可去了,便卷铺盖回神州躲一躲,好歹那里还有几个旧日同门能收留我几百年,却不想,听了道友这番经历一一唉,罢了,神州也非宜居之地啊。」
江隐闻言也是无奈,「如今天地正魔之气反覆,魔盛而正弱,你我既非魔道修士,又不愿屈膝于人,哪里才能寻得到一处宜居之地呢?」
白云客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缓和气氛道:「二位何必如此悲观?老夫这几个月倒有几桩好消息。」「据海上城商队传回的消息,正一盟下辖的玄坛伏魔司已彻底打通了长江入海口,伏魔司以崇明岛为根基布下一座规模极庞大的分水镇海法阵,长江口方圆数百里的魔氛被涤荡一空,那些盘踞在入海口附近的分浪宗余孽也被杀得七七八八,眼下商路已重开,海上城往返神州的货船终于不必再绕行南海,直接从崇明岛入江便可直抵扬州。」
「只是这魔潮汹涌也不是白说的。崇明岛是夺回来了,却也牵制了伏魔司大量人手,正一盟在长江下游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此番分兵东下,西边便出了个大窟窿,西南魔道宗联合从九幽里跑出来的几伙魔道妖人,趁虚而入夺去了贵州一带好几个紧要关隘,若非蜀中玄门弟子众多丶底蕴深厚,青城峨眉二山的剑修拚死堵住剑门关,只怕连川蜀腹地也要一并丢了。」
「至于北方,怎么说呢,从山东到京畿之地这一带,有朱明王朝的护国法师坐镇,又有全真教的几处大宫观互为特角,目前还算安稳,但甘陕二地以及关外东北一带,那就真是沦陷得差不多了,除了雷观丶海藏寺这几个有元神神君坐镇的大派还能凭山门大阵苦守一时之外,其余地方已经没有多少正道宗门了,小门小派要么封山自保,要么举派南迁,留下的都是跑不动的凡人。」
江隐听他说到这儿,便趁势道:「白云道友对商路熟稔,连山坊市往来凉州的商队一年要走好几趟,我想托道友帮个忙替我向凉州等地的故交捎去几封信,告知他们我如今在东海的情形,另外,若是方便的话,还想请连山坊市或海上城的商队顺道确认一下北方的具体局势,有几个朋友我牵挂许久了,一直没有消息。」
白云客欣然点头,「小事一桩。」
说完这些杂事,白云客与金锋玄君又同江隐谈论了一些参玄修法之事。
三人相谈甚欢,直到月上中天,二人才起身告辞。
此后数月,江隐便在水云观中清修。
他每日卯时起身,以壬水感应天地水元循环的节律,再将感应到的水元变化与天一演水万化阵的运转相互印证。
若是心有所得,便召出天河水景剑,在丹墀上空演练一番。
青碧剑光碟绕交缠,时而化天河倒卷之势,时而演洪流奔腾之威,时而散作漫天星辉如春雨洒落。演练倦了,便收剑入水,以壬水为引从天一演水万化大阵聚拢的洋流精华中采炼真水,只是此法极为耗神,需从那磅礴浩荡的海量水元中反覆淬炼,经万水淘洗,方能在万水之中萃取出那么一两滴天一真水,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一旬下来也只能多得寥寥几滴而已。
真水一经入体,他便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壬水法力在天一真水滋养下发生细微的变化。
其刚健之余多了几分柔韧,奔腾之中多了几分沉静,御使之时愈发得心应手。
若有闲暇,他便将环心和肖采荷唤到丹墀前,考教功课。
环心每日天不亮便起来修习水云法最基础的服气法门,数月下来已能自如运转周身水元。
肖采荷的云霞之术也有进境,虽比环心慢了几分,根基倒打得极扎实。
狐狸偶尔也会从藏经阁搬来几卷碎磔简,盘在丹墀边看,看到不解处便仰头问江隐,一人一龙一问一答之间便是一整个午后。
日子过得清净而充实,数月工夫转眼便过去了。
这天,江隐正以壬水采炼天一真水,忽而便觉心血来潮,待到他退出定境,便见那枚连星玄符正在缓缓闪烁。
「十日后便是冬至,届时天地间阴阳二气将有大交合,龙君且提前前往阳澜岛,与我二人汇合。」白云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路上警醒些,最近那片海域不大太平。」
江隐收起连星玄符,将三个弟子唤到丹墀前,将天一演水阵的变化关窍择其紧要者叮嘱了一番,这才悄然离了水云观,化身一道壬水,顺着洋流往东而去。
他许久不出水云观,如今一入海便察觉出几分不同来。
临近冬至,海中洋流比平日沉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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