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往事难明,法阵逞凶(5.6k)(2 / 2)
寒媪这道太阴斩魄神刀修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在世仙人所传的模样,她将自己被负心之痛磨成了刀锋,将千年孤寂淬成了刀意,刀刃上附着的早已不是法力,而是一股极纯粹极偏执的怨念。一怨天地不公,怨情郎薄幸,怨世间一切与「情」字沾边的因果。
江隐只是在心中体悟了一番种种悲痛之情,便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天龙,令角亢二宿显化天门。角亢二星主生发调燮,为青龙之枢纽,有万邪不侵之能,此星光铺展,当下便有如春风吹拂而起。寒媪那道饱含怨毒的太阴斩魄神刀,在这片堂皇大气的青龙星辉面前,节节败退,最后越陷越钝,化作点点银辉融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河之中。
眼见神魂层面的太阴斩魄神刀无功,寒媪便伸手往袖中一探,抽出一柄银刃来。
这银刃身长三尺三寸,宽不过两指,通体以冰魄玄晶铸就,她凌空挥斩,银刃过处,海面上便多出道道久久不散的霜白刀痕来。
冰寒之气顺着刀痕往四面八方泅开,将四下海水冻成层层冰片,在海浪中相互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细密的叮叮声响。
但江隐自恃壬水至刚至健,不将这点寒气放在眼中,当下龙尾一摆,头顶云层开裂,壬水天河从天垂落,横亘海面,时作奔涌江河,时作澄澈湖光,时作蒸腾云霞,与与刀光在海面上追逐厮斗,显化种种水元之象,腾转回环,变幻莫测,一时竞陷入了僵持。
论修为,江隐元婴大成,寒媪四境巅峰,旗鼓相当。
论法宝,江隐有壬水天河护身,寒媪有冰魄银刃在手,各擅胜场。
论法门,江隐的水元之道千变万化丶周流不息,寒媪的太阴之法极阴极寒丶滴水不漏。
谁也奈何不了谁。
寒月仙子旁观许久,见状摘下腰间小铃素手轻晃,铃口便有一点寒光于须臾之间射至江隐身侧,化作细密银针刺向江隐神魂。
江隐正与寒媪在天上缠斗,心中忽生警兆,但一时间无法分身,便张口一吐,令九云鼎挡在身侧,以水火既济之韵将漫天银针尽数兜住,一股脑收进鼎腹而去。
他收了银针之后本想顺势反击,正要分形二用,以元婴显化六龙回心罡来对上此女,寒月仙子的修为不及老妪,但出手时机的把握极准,拖延下去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不料寒媪与寒月二人见到九云鼎后,竞同时收手,停了下来。
江隐见状,身形在空中一盘,将漫天泼洒的壬水天河收作一道环身水流盘踞脑后。
寒月仙子传音之术道:「你与月恒仙君是什么关系?」
江隐龙眸微眯:「何出此言?」
寒月与寒媪对视一眼,寒月沉吟片刻,重新以传音之术答道:「那位月恒仙君昔年未证仙道时,曾游历极北冰原,与我宫中某位祖师有过一段旧缘,月恒仙君曾以月相无常之说叩问我太阴法门,二人于北海冰渊上论道七昼夜,本是仙家佳话,可惜月恒仙君心系天下,不肯羁留北冥,祖师也舍不下宫中万载基业,二人边缘尽于此,此后再未相见。」
「后来祖师飞升时,也曾留下一句谶语道:丹鼎犹存,月魄未泯。持鼎之人,即吾门别传。这尊丹鼎,乃是当年二人在北海冰原共同炼丹论道时所用,祖师说,日后若是有宫中后辈见着持鼎之人,执此信物,便如见祖师亲临,可入宫中参悟太阴法门,不受门规所限。」
江隐心道那位镇压毒龙的月恒仙君竞还有这般风流往事。
但,「我并非月恒仙君传人,至于此鼎,只是我机缘巧合得来,与他并无什么关系。」
寒月听了只是摇头道:「有没有关系,是因果而定,你我只是口说无凭,日后若是得空,还请龙君来我北极大光明宫一晤。」
江隐皱眉:「可我杀了你们当代传人。」
寒月那张冰冷的面孔上忽然漾开了一抹笑意,将她整张面孔都照亮了几分:
「我现在才是北极大光明宫当代传人,清月师姐那一脉的事,回宫之后自有门规处置,我在外一言一行,如今便代表了北极大光明宫在外的所有态度,龙君日后不必担心除清月那一脉之人外,其余宫中修士会因清月之事与你再起纠葛。」
江隐龙眸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心中掂量着这番话的虚实。
这二人修为通玄,那老媪元婴大成,一手太阴斩魄神刀与自己斗得不相上下,自己虽还有几道后手未出,但他身旁那个寒月也不是等闲之辈,其作为一宫对外行走,不说所修法术,护身法宝定然不止一件,若无事,江隐也不想与他们凭空生出争端。
「也罢。」江隐微微颔首。
北极大光明宫的人停手之后,其余几个立场不明的散修玄君也无意多留,只是冷笑一声,便化作遁光往北去了,不知是折返自家洞府,还是赶去下一处虚影出现之地。
赵玄朗见场面重归平静,便朗声道:「诸位,汤谷虚影已散了,再留在此地也无益,不如我等结伴同行,一同前往下一处虚影可能出现之地,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众人自无异议。
如此又追了几日。
汤谷虚影时隐时现,每次都是在黎明时分显现,每每出现,众人便有能重新感受一番阳气萌动丶五气朝元的玄妙滋味,体内法力在虚影消散之后总会比先前活泼几分,偶尔还能从虚影消散后的海面上采到一两缕九阳扶桑罡等纯阳天罡之气。
但无论他们如何去,却始终不能进入其中。
几回追逐无果,那虚影已不在左近出现,再寻无果,几位玄君便从各自所修法脉出发,纷纷出言猜测其中缘由。
有说「阴阳未判,混沌尚存」的,有说「时机未至,如胎儿未足月不可诞」的,也有说「阴冥避世之后,天地间许多沉寂已久的机缘都在蠢蠢欲动,汤谷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众人各抒己见,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治。
但待到问及各自在追逐虚影中的具体收获时,几位玄君便纷纷闭口不言,不是说「略有小得」,便是说「有所感悟」,再不多吐半个字。
于是便有人提议,日后再有机会,几人可暂时结作同盟,一同追寻汤谷虚影,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至于个人恩怨,还请各位私下解决,不要耽搁到大家寻找机缘才好。
约法三章之后,赵玄朗领着群道往西去了,说是在东海与神州之间还有几处洋流汇聚之所未曾探查,说不定能寻到虚影出现的规律。
寒媪与寒月则往北折返。
其余几个散修玄君也纷纷告辞,各自散去。
江隐也重新找到自己放在海鲸上的狐狸丶肖采荷与环心三人,往昙国方向而去。
进入昙国海域不久,远远便有一座银色高塔映入眼帘。
其通体以海外珍宝凝炼而成,珠光莹莹,在日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哦?看来各位国主也是十分勤劳啊,竟真将这传法之地修了出来。」
江隐正往前行,忽而便觉身下整片海域瞬间变了颜色,然后便从那宝塔方向看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不散不乱,直直打入云端。
继而整片海域猩红一色,层层赤色浪头从中奔涌而出将他们收拿其中。
江隐只听一声「起阵!」,便见塔顶有一鲛人高高在上,自上掷下一个葫芦,那葫芦在半空倾倒,霎时间,自有无边红水滚滚而下。
初时只是一线赤潮,转瞬便已汪洋恣肆。
继而赤浪翻涌,红雾弥天,天沉似血酬,海沸如汤煎,雾中之影忽而聚作枯骨,忽而散为残烟,耳之所闻,皆是怒涛呜咽,怨魂低语,其声初时如远山闷雷,俄而如贴耳碎语,细细密密,絮絮叨叨。正是:
红水弥天掩太清,邪神陨后怨难平。
雾锁灵魂不渡,波沉丹室法难行。
昔年王魔曾布此,今朝东海又逢兵。
若问此阵何名姓,天戮煞水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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