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人多有用的话,要苦修做什么(68k求订)(2 / 2)
囚禁起来?囚得了百年千年,囚不了一世。
清理门户?
师徒一场,情分何存。
只是这般行了不过三五日。
这日清晨,环星公主同往常一样来寻江隐请教修行,忽而便听得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鲛人侍女脚步匆匆而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环星公主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环星公主闻言,眉心那点因研读帛书而蹙起的纹路骤然加深了几分,「龙君,国中有些琐事,我去去便来。」
说罢,她将帛书小心收好,跟着那侍女退出了江隐的静室,帘幕晃动了几下,将静室中的光景遮住了大半。
只是她才出门,静室外便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妹妹,你可算是出来了!为兄我寻觅到了一个好机会,可以一改我昙国受人欺辱的颓势!」
静室中,江隐阖着的龙目缓缓睁开。
环星公主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警惕:「还请兄长为我细说。」
那人也不卖关子,道:「渊虞派遣使者传来徵令,令我等方国军队出征,并且将为我等传授沧溟合流镇海大阵的军阵与济之术,这道军阵是当年紫云宫宫主亲创,到时得了这道军阵,我们何惧幽国扰边的那些散兵游勇?」
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妹妹的神色变化,然后愈发笃定地道:「来我昙国的是长流玄君,长流玄君是你嫂嫂的兄长,也算是我们昙国的姻亲,妹妹,你不是最仰慕仙道吗?长流玄君那可是实打实的四境玄君,这回就是个好机会啊!我已同你嫂嫂说好,此番征讨恶龙,领军的便是他,你快快与我出去见他,他还要去玄国丶云国丶荧国三国传令,耽误不得。」
良久,帘幕外传来环星公主的声音:「渊虞国的沧溟合流镇海大阵向来是他们的不传之秘,兄长又如何确信,他们会好端端地传给我们?」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那鲛人王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卖弄见识的自得:
「前段时间,有一从神州而来的四境孽龙,伤了紫云宫的清澜玄君,渊虞国主震怒,徵调我等鲛人,组成大军征讨恶龙,这军阵便是为征讨此龙才传给我们的。」
「妹妹你想想,那孽龙再厉害,也只是孤身而来,我东海鲛国联军数万,加上几位供奉玄君压阵,还怕拿不下他?届时只要供奉玄君们出手诛杀了那孽龙,咱们昙国便是大功一件,有了这份功劳,日后国中子弟去紫云宫求学便有了门路,你修行所需的功法和丹药也不必再花重金向那些黑心散修求购了。」环星公主闻言,心头猛地一惊。
她不敢让大兄再说下去了。
「兄长,此事关乎国运,我们出去详谈。」
但她的大兄却浑然不觉妹妹的异常。
「妹妹,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大王子一把甩开她的手腕,大剌剌地挥了挥手,「征讨恶龙的军令已经传遍东海,到时候有长流玄君压阵,有渊虞九卫水师掠阵,那恶龙便是三头六臂也逃不掉,你就别操这些心了。」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亲近:「其实你不如也从了长流玄君吧,我同你嫂嫂说好了,长流玄君对仰慕仙道的鲛人晚辈一向青眼有加,你若是肯跟了他,到时不仅能做个玄君妾室,还能让他关照我们昙国一番,以大大振兴国力啊!」
环星公主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一向知道自己的兄长热衷攀附宗国权贵,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
这位鲛人王子面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在他想来,这样一个攀附权贵丶光耀门楣的好事,妹妹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于那些死掉的其他鲛人?
再生就是。
兄妹二人越说越谈不拢。
大王子发现一向温顺听话的妹妹今日竟如此执拗,不肯去见长流玄君,当下便有些不耐烦起来。环星公主见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道:「兄长你声小些,我这海鲸宫阁中还有贵客,你这边大声喧哗,若是惊扰到贵客,妹妹就不好做了。」
她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坏事了。
大王子一听「贵客」二字,登时警觉起来。
「贵客?」大王子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质问的意味,「什么贵客,能让你连为兄的话都敢不听了?莫非,你在外头结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到我昙国的海鲸上来?」
环星公主心头一跳,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这向来无脑的长兄,一旦情绪上头,便是九头海鲸也拉不回来。
他甩开环星的手,大步往静室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为兄今日还非要看看,是哪位贵客,比我昙国的国运还重要!」
二人拉扯之间,大王子便拽着环星的手腕,闯到了江隐所在的静室之中。
鲛绡帘幕被猛地掀开。
大王子一擡头,便见静室中云雾缭绕,在静室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将室中的一切景物都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青纱之后。
正对门的方向盘踞着一条青色螭龙。
鳞甲青碧,额生短角,正侧着脸,用一对琥珀色的圆眼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而在那龙跟前,还有一只赤色狐狸,一个人类修士,正面向螭龙席地而坐,不知在说着什么。环星公主则缓步上前诚恳致歉:「龙君,这是我兄盘星,惊扰了龙君清修,环星在此赔罪,还请龙君宽宥。」
「妹妹;……」
大王子语塞片刻。
「妹妹,你怎么敢和得罪紫云宫仙长的恶龙搅在一起?还不快快过来!」
他伸手去拽环星的衣袖,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你可知这恶龙不仅在神州陆上被那正一盟以黑简通缉,此刻在海中,他也被渊虞国和紫云宫联手征讨,你这样做,会给我们昙国带来多大的麻烦!」
环星公主闻言,缓缓直起身来。
「麻烦?什么麻烦?我的兄长,你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说的麻烦,是不能巴结长流玄君的麻烦?」
大王子听了这话,脸色一沉。
「放肆!你简直是仗着父王的宠爱,为所欲为!你可知紫云宫丶渊虞国对我昙国有何等重要?我昙国不过是一介化外小国,商队靠洋流吃饭,举国靠通商为生,渊虞若是一纸令下禁绝我昙国商队入东海,那些海鲸上的货物便要烂在深海里,举国上下的子民用不了半年便要饿死!」
「若是他们肯庇佑我们,我们便不需再看玄国丶幽国的脸色行事,不必每年纳了贡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多给几天宽限!别说是一些凡人炮灰,就是你,父王又不是舍不得!」
这话说到最后,已是口不择言了。
环星公主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自己的大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颤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江隐先前就在静室中听他们兄妹二人争论了。
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不被江隐放在眼中。不过是海外小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挣扎罢了,与当年伏龙坪那些小妖在如意观与西山妖国之间两头受气,又有何区别?
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一件事。
决定他们这些鲛人海国生死的,从来不是他们的选择,而是江隐与紫云宫之间会产生何等强度的冲突。而目前来看,紫云宫已经将此事往下一个节点上推动了,他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昙国的大王子又对着江隐开口道:「这位龙君,我不知你在神州是何等来历,但我听闻你只是个孤身的散修,被那正一盟追杀至此,我也不想明白你是如何敢招惹紫云宫与渊虞海国的。」
「只是纵然你法力胜过清澜玄君一筹又如何?紫云宫还有三位仙师,有无数门人好友,广结各教各族,这东海中的大宗大派,有几个没受过紫云宫的恩惠?你一个孤家寡人,怎么和他们斗?」
「我小小一个昙国不过是夹缝中求生的化外小国,我妹年幼无知,被龙君的神通所吸引,这才不自量力地跑来侍奉左右,可她不懂龙君与我等之间的云泥之别,若阁下还尚有丝毫慈悲之心,便请自行离去,不要再牵扯我们海外小国了。」
「长流玄君是紫云宫供奉,元婴大成的修为,数百年前便已在海外成名,只需我一道急讯,他瞬息便能赶至此处,你到时如何能挡?」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为大义着想。
江隐却听得哈哈大笑。
笑罢了,他这才转向一旁垂手而立丶面色惨澹的环星公主:「你在葫芦岛侍奉我多日,从我这里支零片爪地也学了一些东西,但有件事你自幼身在一国王室,从出生起便被规矩丶礼仪丶尊卑这些条条框框包裹着,可能从未体会过,今日我便带你见识一番。」
环星公主心中惊骇,看着江隐那张似笑非笑的龙首,将替兄长求情的话又咽了下去。
却见江隐身下云雾翻涌,将狐狸和肖采荷一并卷起,又带着环星公主和她那便宜兄长出了海鲸宫阁,只往远处的另一头海鲸而去。
「我要叫你知道,我等修道之人,向来修为自身,所谓道德从来都是强者对自我的约束,而非弱者攻击强者的利器。人多势众若是有用的话,我等又何必苦苦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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