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汤谷之说(5.5k)(1 / 2)
葫芦岛上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游览的。
所谓仙家洞府,不过是椰林深处几间石屋,屋前一方石桌,桌旁几块青石为凳。
那石桌还是肖采荷当年从矮山上采了块平整的火山岩,自己凿磨出来的,桌面坑坑洼洼,酒水倒上去便往低处淌。
众多修士也只是上来凑个热闹,混个面熟。
有在石桌前坐了片刻的,饮了半盏酒便起身告辞,有连石桌都没挨着,只在桃树下站了站,同狐狸寒暄了两句,留下贺礼便驾起遁光去了。
可即便是这样,直到次日黄昏,江隐这才和金锋玄君互通了信物,将他送走。
江隐盘在桃树下,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让狐狸自己去将那些海外修士送来的礼物分门别类,狐狸便捧着礼单,唤上肖采荷,一人一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忙活开了,肖采荷负责搬东西,狐狸负责记帐,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辨析某件物事的来历用途,忙得尾巴都翘了起来。
江隐则重新在葫芦岛布下清浊二相伏魔大阵。
此番布阵,便要比上一回从容了许多,他以元婴之息引动先天壬水,壬水一出,落星海中那道绕岛而行的洋流便自发呼应,清浊二气从洋流与雾障中分离出来,清气上升为云,浊气下沉为渊,云渊之间阴阳相搏,在葫芦岛上空结作一座法阵。
布阵已毕,江隐从九云鼎中取出了自清澜玄君身上夺来的天一尺。
此刻他将天一尺从九云鼎中取出,束于壬水。
这尺神妙非凡,抛开上面凝练的那几道高远法意不谈,单是其材质,便是以某种纯水凝就,似水非水丶似悉非悉,无形无相,却又有质有体,它至柔至静,却又蕴含着万钧之力,品质绝不逊于自己的壬水。他当时强夺天一尺时,只觉得自己拿住的不是一件法宝,是一条汹涌流动的天河。
那尺每一次震颤便会进发出一道水光,水光或青或碧或玄或墨,色色不同,时而涨至丈许,如一根撑天玉柱,要将他的龙爪撑开,时而缩至寸许,如一根绣花针,要从他指缝间溜走。
若非自己壬水同样演化为天河之相,以外引内,将那水光一一兜住,又以行洪之术令尺中天河失了秩序,将清澜玄君所留下的神魂印记短暂冲落,他才趁机以壬水将天一尺裹了个严严实实,强硬地切断了她与法宝之间的心神联系。
江隐看着在壬水洪流中时大时小丶震颤不断丶接连变化出种种宝光的天一尺,眼中倒映着那团变幻不定的水光,开始悉心推演起来。
尺上几道法意高远难寻,江隐推演十余日也只能在其中领略到只鳞片爪的涤荡丶天河法意,根本难成体系,那炼器之人修为高深,手段精妙绝伦,其法意如大匠运斤,既不留斧凿痕,也不见筋节处,浑然一体,无隙可寻,根本不是他短时间内就能推演的。
但这十余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日日看着这天一尺在壬水洪流中演化万千水光,与之接触久了,虽然没有得到其法意真谛,却让江隐发现凝就这道天一尺的纯水水元,其无形无相,虽然无法直接感知,但以壬水与之相激时,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其中隐有一道水中生金之机。
而且其变化不休,内部自能吐纳,或化种种水形,或归于一点虚无。
在外则显荡垢涤秽之相,即便是他所修之壬水,其中杂质被它一涤,也化作缕缕青烟飘散,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江隐自身法力也受此影响变得纯粹了不少。
其气则为一道纯正的乾坤正气,正而不邪,清而不浊,灵性具足,生机极旺。
结合天一尺之名,以及这道纯水元气的种种变化,江隐断定,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天一真水了。《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云:「壬者,水也,即真一之气,号曰真一之水。生于天地之先,变而为阳龙丶阴虎也。」
此水在丹经中的地位极高,一些典籍中更是盛赞此水,说「修丹之士,得此真一之水,万事毕矣。」不过,虽然有很多典籍将之隐喻为抟炼金丹的真铅,这天一真水其实也是有品质之分的。
若是修士在修行中,从内丹采药,两肾中求取,于活子时丶一阳初动之际,以真意引肾中真精上升,以心中真汞下降,二者在黄庭之中交媾,便可从体内炼出一点真水。
此真水生自后天精气,虽亦名「真一」,终究脱不开血肉之躯的桎梏。此为下等。
若是修士摄情归性丶平息欲望,将七情尽数收敛,令神魂复归纯净本真,如婴儿之未孩,如明镜之未染尘,便可从冥冥之中感召天地水元循环,在定境深处偶得几缕天一真水。
此真水自虚无中来,无中生有,品质远胜于从肾中求取者。
只是感召极难,非大定力丶大机缘不可得,为虚无来水之中等。
若是修士以法力取万水之精丶修万水之变,于诸般变化中寻得那一缕不变之真性,便可逆反先天,无中生有,从虚空中炼出一道真正的天一真水。
此真水不假外求,不依内取,纯粹以自身道行凝就,其品质最高,神通最大。
此即为上等。
但说是这样说,能真正将之炼成的,江隐今日之前却没有见过。
除了天一尺。
他若是能从中得到一些天一真水的修炼之法,即便不能如金母这般以天一真水为器,也可以对自己的壬水法力增补添益。
与壬水不同的是,壬水为周流不息的万水之刚,其性至健,其势至猛,冲决一切,涤荡万物。此水则是万水之母,其性至柔,其德至厚,依其润泽之理,可演化万水。
可将刚水柔化,可将浊水澄清,可将滞水活络,可将散水凝聚,有令万水臣服之能,是水行一道真正的变化之枢。
到时刚猛的壬水多了一道生化繁衍的变化,于他摸索元婴合天象之道想来是极有裨益的。
这般又推演多日。
但即便江隐自诩天地宠爱,自石雕开智以来,每逢关隘总有天授机缘,但依旧为这天一金母之法感到神妙,其虽不断在壬水之中显化种种水元变化,但不论江隐以何种法力丶何种法术去推演,都只见此天一真水浑然天成,不见破绽。
江隐没有金母那般本事取来万水之性,但见天一真水演化万水,其万变不离水曰润下之意,便以水元刚柔静变四相为纲,将天一尺演化的种种水元归为四类。
刚者,奔涌丶冲击丶涤荡丶摧折。
柔者,浸润丶渗透丶滋养丶抚慰。
静者,澄澈丶含藏丶内敛丶凝滞。
变者,蒸腾丶凝结丶流转丶分化。
四类既分,江隐便取巧以壬水为神,以壬水周流不滞之性贯穿四类,将四类水元一一往壬水之中熔炼,此法虽不如金母那般采莲万水之性丶逆反先天的正统路子,但胜在简便易行,以他的修为,勉强可以一试。只是此法颇为耗费心力,他从海中采炼水元无算,但也只炼出来一两四钱的天一真水。
而且这炼出的一两四钱天一真水还不能脱离壬水。
只能在壬水包裹中存续,一旦离开壬水,接触到外界元气便会迅速被浊染,化作寻常水元,失了那水中生金的真意。
「看来还是缺点缘法啊。」
这日,江隐看着面前化作寻常水元的一点天一真水,叹息一声,将天一尺又收了起来。
修行暂时无果,他便又以清浊阴阳之变,重新将清浊二相伏魔大阵修缮了一番。
此番修补之后,这清浊二相伏魔大阵比先前更精妙了几分。
先前布阵时,他只能以外力强引清浊二气相互磋磨。
如今元婴已固,神通已稳,他只需将先天壬水往阵中一镇,如定海神针般镇住阵眼,先天壬水自发引动阴浊来污,阴浊自发与壬水相搏,清浊二气便如日月交替丶如潮汐涨落,自行流转,自行磋磨,二气相激,天机混淆,便又生出种种水云雷之变化来。
如此,又是月余时间过去。
这月余间,江隐每日除了祭炼天一真水,便是梳理法阵。
借着梳理法阵的功夫,江隐将自己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