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东行!(1 / 2)
江隐盘坐云驾之上,龙首微垂,看着桃树下认真修行的狐狸,开始思索自己该往何处去。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才做好了去西北的准备,便又生出许多事情来。
金丹点化之后,他对水元的渴求与日俱增,西北苦寒乾旱之地已不再是合适的选择。
其实不光是点化金丹的江隐不适合再继续北上,狐狸如今的状态也已不适合北上了。
他们师徒,如今一个螭龙刚刚点化金丹,需要水养,一个狐狸才被洗去道基,需要以生发之气抟炼乙木之气,似乎没有一个适合西北的。
那出海?
江隐望着半山缭绕的云雾。
云雾在山腰间盘旋涌动,被风吹得翻翻滚滚,时而聚拢如棉絮,时而又被撕扯成缕缕细丝,飘散在无垠的碧空之中。
如今神州群魔并起,但自正一盟重新成立之后,他们便率先将南方局势稳定了下来。
正一盟以龙虎山为根基,联合净明派丶青城山等大宗,形成了覆盖长江以南的庞大势力,盟中玄坛伏魔司设有三十六处分坛,七十二处巡检点,遍布沿江各路要塞,水陆皆有巡防。
而如今道门的压力主要在三个方向。
北道的压力主要在东北那边。
东北之地,巫教残余与魔道妖人勾结,占据了长白山脉的诸多灵脉,时常南下侵扰。北道的全真不同于正一盟这般强势,便只能依托宫观在东北边境布下了重重防线,与魔道形成了对峙之势。
东南道门主要分布在沿海一带,以及西南康巴一带。
沿海之地,海外散修丶妖族丶魔道余孽时常登陆作乱,道门不得不抽调大量人手巡防各处。康巴一带更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连正一盟也难以完全掌控,形势极为复杂多变。
自己若是想要出海,长江以南的水系是走不通了。
长江水系全部为正一盟所占,沿江设有无数巡检点不说,他们还在长江上布下了锁江大阵,以水元为基,覆盖整条江面,阵眼设在巫山神女峰下,由三位四境玄君轮流值守,一经发动,便是飞鸟难过。而南海附近的珠江等水系,十条里面有三条为道门占据,有四条为魔门占据,还有三条便为当地的散修旁门占据,其斗争之势不下康巴一带,日日都有斗法厮杀,实在不适合他。
若是长江以北,情况又有不同,正一盟在那边的势力相对薄弱。
北方大河,那便是浩浩汤汤丶奔流不息的黄河了。
只是这样的话,自己就需要从贡嘎往东,沿大渡河下行,至嘉定汇入岷江,然后再从岷江南流至叙州,汇入长江。
继而沿长江东行,过重庆,出三峡,至宜昌。
于宜昌转入汉水,逆汉水北上,经襄阳,至丹江口。
于丹江口转入丹水,逆丹水西北行,至商州。于商州弃舟陆行,翻越秦岭,入蓝田,至长安。自长安沿渭水东行,至潼关,入黄河自莱州出海。
此路线绕开西北,全程以水路为主。
但是这样的话,实在是路途太过遥远,而且一条路上经过的道门势力实在是太多了,只怕江隐还未入海,就要被发现了。
所以得换一个思路才行。
之后数日,江隐一直在此地以八风鼓感应四方之风,又以壬水之术调整自身状态,使其尽可能地与此地水源循环同频协律。
他在云驾上一盘便是整日,龙睛半睁半闭,神魂却早已飘散至百里之外,追踪着每一缕风的气机变化。待到有一日,江隐忽见东南方有一股大风浩荡而来,沿着雪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那股风带着浓郁的生发之气,所过之处冰雪消融,露出下方褐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甸。
他对狐狸道了一声「小心」,便以壬水一卷将狐狸收入九云鼎,自身则显露蛾渊神龙相,化作一道云龙,随风而起,直上九霄。
水者,天地之血也。
周流八极,贯通幽冥。其升为云,降为雨,潜为渊,涌为泉,无处不至,无幽不达。
此乃水汽循环之根本义也,亦是江隐壬水遁法的核心要义所在。
以江隐对壬水之道的理解,他认为水在地,受日精蒸熏,则化为水汽上升,此谓之升。
在天,遇寒凝结,聚为云雾,而随大气环流推移四方,此谓之行。
行之遇冷,则重新凝为雨滴,降为雨为雪,复归大地江河,此谓之降。
天地水元的升丶行丶降三程周而复始,涵盖四时八荒古今往来。
所以他便灵机一动,生出一个主意来。
一一既然同样是借水入海,陆地难行,江河受阻,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化作云雾,混入水汽循环,随大气环流东行入海?
这个想法大胆而新奇,却也最为符合他如今的状态,可谓一举两得。
但是,此行却另有一个难题需要面对,若是江隐想通过水汽循环从此地直入东海,那他必须得上升到抵近天穹的位置才行。
《太真科》述九天之说时,曾言明天有九重,其从下至上分别为太黄丶太明丶清明丶玄胎丶元明丶七曜丶太极丶赤明丶玉清九天。
而在九天之下,又有五风之说,五风各异,层层递进。
所谓五风者,便是天有五风,以应四时。
其一曰条风,二曰明庶风,三曰清明风,四曰景风,五曰凉风。
此五风倒是寻常可见,并未有什么稀奇的,以江隐如今的修为也能抵挡。
而去地四千里,则是罡风。
其气刚强,能摧折万物。修士行到此层时,护体法力常常如纸遇火,顷刻间便会消融。
再往上就是鹄风了,是金丹三灾中吹拂肉身的风灾本源了。
其威力,江隐刚刚才领略完,只能说是痛彻心扉,当得起「风自九霄来,吹落肉与骨」的称呼,他便打算贴着鹄风往东去。
而随着雪山阻挡,强劲吹来的东南风也渐渐穿过五风层,带着江隐进入了罡风之中。
江隐化身云雾进入此层之后,只觉四周骤然一紧。
原本温和的风势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像是无数柄铁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砸来,云雾被撕扯得变形扭曲,若非他神魂稳固,壬水刚健,只怕是云龙相都有些难以维持。
罡风层中,景色奇异。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云海。
云海之上,种种天罡之气如丝带般飘舞不定,时而汇聚成河,时而分散如烟,在云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江隐在此间看见了许多散落在罡风层的天罡之气,只是此处风速极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被东行的狂风推着往蜀地之外疾驰而去。
青城山如一道青黛色的屏风,峨眉山如一枚插在大地上的剑。
山间的宫观在云隙间一闪而过,金顶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秦岭山脊青黛,上生松柏,松针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
八百里秦川在云下铺展开去,阡陌纵横,村墟散落,炊烟袅袅。
随着江隐不断以神魂控制云龙相在水悉循环中维持形态,他的意识再一次沉入这天地间浩大的水元循环体系之中。
他只觉自己变作一滴水元,正在风中疾驰。
水元从康巴高原的雪山上融下来,汇成溪涧,汇成江河,流入大海。
海水被日精蒸熏,化为水悉上升。
水烝升入高空,被罡风裹挟着往东推移。
推移到海陆交汇处,水烝遇冷凝结,降而为雨。雨落在海面上,重新汇入大海。周流不息,循环不止。他便是这循环中的一滴,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只是在天地之间,周流,周流,周流。
不知飘荡了多久,江隐忽而从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退了出来。
江隐发现风中的水汽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不用凝结便自成云雾,鸪风在此处都多了几分柔和之感。水中生发之力强盛,但隐隐却又透着一股腥咸之气。
江隐神魂一扫,便见身后正是那神州大陆。
但见群山如黛,层峦叠嶂,江河如练,蜿蜒曲折。
昆仑雄踞西极,雪峰皑皑,直插苍穹。
泰山耸立东方,拔地通天,镇压九洲。
长江横贯东西,浩荡万里,气象万千。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