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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斗法!(6k)(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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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曲吉坚赞,宁玛派贡嘎寺翁则是也。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这番话便是通告家门了。

藏地僧团等级森严,自上而下各有活佛丶堪布丶格西丶翁则丶格贵丶扎巴六等。

翁则是第五等,为每日早课领众僧诵经的领经师。

而宁玛派首重伏藏。

所谓伏藏,便是莲花生当年将诸多密法埋藏于山岩丶湖泊丶虚空乃至弟子的心识之中,待后世有缘者发掘,这些发掘出来的秘法便叫伏藏。

而贡嘎寺修持的法门便是一道从伏藏中得来的大威德金刚诛杀法。

江隐心神转动,撇了一眼下方的胖大魔僧。

「你自己打发掉罢。」

随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红木鼓。

鼓身深红近紫,从云中飘落却又不触地面,而是悬在狐狸身前三尺处,缓缓旋转。

鼓身两侧朱绦舒卷飘拂,一收一放,如活物呼吸。

曲吉坚赞眯起双眼。

那鼓看似寻常,但他以法眼刚睁开,便猛地缩了回来。

一鼓中风暴纵横,凛冽刮人。

曲吉坚赞心道不妙。

脚下猛地一跺,双手结期克印,食指伸直,余四指屈曲,食指指尖对着狐狸口诵种子字曰:「呀!」诵这一声时,一道淡青色的华光从他眉心放出。

其初时极细,见风生变,在空中三变其色,次第转做淡青,深青,青碧三色,最后则化作一炽白光幕。「诛!」

曲吉坚赞大喝一声,便见光幕中先是一枚青金色的金刚杵显现出来。

杵身五股,中股挺直如剑,四股弯曲如獠牙,股尖锋利,在炽白光幕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继而又以金刚杵为中心,四周还有大威德金刚的忿怒相次第生出。

牛首从金刚杵上方化现,双角从牛首两侧生出,三目从牛首正面睁开,四臂从金刚杵两侧探出,六足从金刚杵下方伸出。

他所修的大威德金刚诛杀法,是密宗无上瑜伽部的父续法门。

父续重方便,重气脉明点的修持,重忿怒尊的降伏之力。

此法专破魔障,专降外道,可降风赞丶山魔丶水鲁三类。

他的根器只能算下等偏上。寺中上师说大威德金刚的完整忿怒相,应是牛首双角丶三目丶九面丶三十四臂丶十六足丶怀抱明妃丶脚踏阎魔丶身披烈焰。

只是他修了二十余年,九面只观出牛首一面,三十四臂只观出四臂,十六足只观出六足,明妃观不出来,阎魔观不出来,烈焰只是隐隐约约的一层赤金色光晕,不是经文上说的「炽焰腾空丶焚尽三界」。不过他自认为对付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狐魔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狐魔头顶那团怪云。

定然又是那些中原外道!

他在心里念了一声。

只听「咚」的一声,狐狸一头撞在八风鼓上。

鼓声一响,又一道江隐还未采炼的厉风便从西北而来。

此风凌冽主肃杀,其风从干来,其气刚强,能摧折万物。

曲吉坚赞面露惊骇。

此风一生,他辛苦修来的威德金刚相便被吹得三目黯淡,四臂模糊。

他连连诵动种子字,催得大威德金刚相在厉风中不断挣扎,只见其四臂挥舞,六足蹬踏,口中接连喷出赤金火焰。

曲吉坚赞怪叫一声,又将手中人骨念珠抛向空中。

念珠飞空便散化作一群高矮各不相同的獒犬在半空游走回环。

狂吠的獒犬飞奔不定,又化作一道黑环撕扯厉风,将他护在正中,曲吉坚赞面色难看又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抛入半空,将四周风势定住之后,他这才有机会托起嘎巴拉碗,将嘎巴拉碗高举过头,猛地向外一倾。

只见暗红色的血液从碗中泼出,泼入黑环中,血液一泼,便见獒犬撕扯之势更盛,一时间竞真的将厉风挡了下来。

江隐在云中双眼微微眯起。

这藏地魔僧所修之法,确实与神州魔门有所不同。

这魔僧所招獒犬并非同神州魔门那般以法力丶罡煞所化,獒犬材质极低,都是一些凡人毛发骨骼所化,但它们所承载的那似魔似佛的阴浊法意却是相当有趣。

密宗认为,一切外境皆是心识显现。

观想之力足够深时,心识便能化现为实物。

獒犬便是曲吉坚赞观想出来的,是他自心化现的,所以他恐惧时獒犬便黯淡,他诵经时獒犬便回光返照,獒犬其实与他本是一体。

若是遇到从前的狐狸,想要轻松拿下这魔僧,怕还要费些功夫。狐狸的云霞之法虽然精纯,根在水而性在火,与神魂之道并未有过深的钻研。

獒犬是观想所化,介于虚实之间,云霞之法落在它们身上,如拳打云雾,使不上力。只能以法力反覆消磨,将曲吉坚赞的观想之力耗尽,獒犬自然消散,这般耗到何时便未可知了。

而八风鼓所吹动的厉风便又不同了。

《道法会元》称厉风为「天刑之风」,凡修道之人积恶太深丶杀业太重丶叛道背师者,天降厉风以罚之。

其刑意深重,吹的是因果昭然丶自身罪孽,好巧不巧,藏地魔僧的修行,没有一个能离开罪孽二字。曲吉坚赞做曲珍的经手人做了十余年,经手的孩童不计其数,他自己不以为然,但天地却会替他记着。江隐有时怀疑藏地高原上的厉风如此强悍,是否与此地魔氛深重有所关联?

魔僧造业,业积于地脉,地脉之气上冲九霄,将九天之上的天罡之气引下来。

天罡与厉风相合,风势便愈发暴烈。不是厉风本身变强了,是厉风中裹挟的业力变重了。

业力越重,厉风越烈,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咚。」

狐狸第二次撞响八风鼓。

此声一动,便见厉风中生出丝丝缕缕的白金之色,好似无数柄快刀在风中翻滚不休,吹过獒犬们组成的黑环,黑环便跌落无数的獒犬。

獒犬们在风中四肢刨动,血口大张,想吠却吠不出声。

继而骨笛破碎,大威德金刚相被厉风吹散,嘎巴拉碗也在他手中裂开一道口子。

曲吉坚赞见状仰面便倒,将神魂从躯壳中脱离而出往雪山方向遁去。

只是江隐所炼厉风何等凛冽,若非他伸手阻拦,只怕曲吉坚赞的神魂飞不出二尺就要烟消云散。又操控厉风吹毁曲吉坚赞肉身,江隐收回八风鼓,便对狐狸道:「你自己交涉罢。」

云雾合拢,将八风鼓与螭龙一并遮住。

江隐一面采炼厉风,一面将曲吉坚赞的神魂托在爪心开始翻阅此人记忆。

知风给他的藏地情报,是太平道此前山门尚在时收集的,如今时隔多年,其中必有许多出入。他还得细细比照一番。

曲吉坚赞的神魂之中有用的记忆不多。

侍奉上师,修行本尊,欺压农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不过此刻他神魂中最多的倒是悔恨。

不是悔今日出来寻白玛,是悔方才与狐狸斗法时,未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还能化现本尊,令自身成为牛首六臂四足丶呼吸火焰的忿怒威德相。

还能观想金刚结界,以神魂施展真言法术,诛杀狐狸于结界之中。

还能献祭自己的眼丶耳丶舌丶鼻丶血丶肉丶骨丶髓,令大威德金刚降下真正的忿怒之力……至死,他都认定自己不应当就这样轻易落败。

江隐嗤笑一声,将此段神魂翻过。

一说得好像狐狸不敌之后自己便不会出手。

曲吉坚赞本是一个头人的私生子,生母是头人帐下的女奴。

头人死后,正妻所生的儿子将他与生母一并赶出牧场。生母冻死在贡嘎寺门前,他则被寺中扎巴抱进去,喂了一碗酥油茶,活了下来。

上师说他与佛有缘,便将他收入寺中,传了佛法。

贡嘎寺是宁玛派中极为边缘的一支,边缘到法脉只有这一座寺,寺中只有几十号僧人。

而且因为他们所修伏藏的来历过于神秘,神秘到别说是格鲁丶萨迦二派不认他们,就是宁玛派自己的大寺院,诸如敏珠林寺丶多吉扎寺丶白玉寺,这些也不怎么认他们。

作为这样一个边缘法脉的边缘人物,他对整个藏地的局势自始至终都是一知半解的。

江隐翻阅了一遍,便将神魂随手碾碎。

低头望去,只见白玛正抱着阿妈哭泣。

女孩的脸埋在阿妈灰褐色的氆氇袍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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