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望海风云(1 / 2)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连续两日的疾行,顾言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望海镇。
它紧贴着一片弧形的海湾而建,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木板房,墙壁上大多留有风吹雨打的深色痕迹,不少屋顶压着沉重的石块以防海风掀翻。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蜿蜒贯穿,两旁挤满了各种铺面:渔具店丶修船坊丶简陋的酒馆丶收购海货的商行。
此刻虽是清晨,镇上已颇为热闹。光着膀子的力工扛着货箱喊着号子走向码头,皮肤黝黑的渔夫蹲在路边修补破网,带着各地口音的商贩在讨价还价。
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多了不少挎刀佩剑丶气息精悍的江湖客,以及一些虽然穿着便服丶但举止间带着行伍气息的汉子。金宝昨夜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望海镇果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顾言混入人流。他换了一身本地常见的灰褐色短打,晦明用厚厚的油布重新包裹,看起来像是一根长条状的行李。金宝躲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观察。
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号子声,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木制栈桥边,正在装卸货物。最大的那艘是三桅帆船,船体吃水颇深,显然准备远航。顾言的目标正是寻找一艘愿意前往东海深处,至少能抵达碎星岛这种中转地的船只。
他先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记船行。柜台后的老掌柜正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眼皮抬了抬:「客官,租船还是搭船?」
「搭船,往东,去碎星岛一带。」顾言道。
老掌柜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碎星岛?那可不算近。这几日往东去的船,不多喽。」
「为何?」
「海上不太平呗。」老掌柜敲了敲烟杆,「老船把式们都说,东边那片老迷雾,近来翻腾得厉害,里头怪声怪响多了不少。好几条常跑碎星岛的船,要麽推迟了航期,要麽加了高价才肯走。客官要是急着走,得去码头问问海狼号的刘老大,他那船大,胆子也肥,就是价钱……嘿嘿。」他报了个数,足以让寻常人家咋舌。
顾言面色不变。钱财对他而言并非首要问题,作为界行者,他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里有些许黄金和宝石,在这个世界也通用。他更在意的是安全性和可靠性。
谢过老掌柜,他走向码头。越是靠近海边,那股混杂着自由与危险的气息便越是浓烈。海浪拍打礁石,海鸥鸣叫盘旋。码头上,那艘海狼号三桅帆船旁围了不少人,似乎在争执。
一个满脸络腮胡丶身材魁梧丶穿着皮质坎肩的粗豪汉子,正站在跳板旁,声如洪钟:「……不是老子涨价!是这趟风险太大!碎星岛往东那一片,现在他娘的邪门!多加三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爱坐不坐!」
几个商人模样的乘客脸色难看,低声商议。还有一些带着兵器的江湖客,沉默地站在一旁,显然也在权衡。
顾言站在人群外围观察。这刘老大身上煞气颇重,但眼神还算清明,船体保养得也不错,水手们动作利索,确实是经常跑远海的样子。风险或许有,但经验和实力应该也有。
就在他准备上前询价时,码头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约十来人,簇拥着一顶青布小轿,径直朝着海狼号走来。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行动间隐隐带着军阵配合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
「是朝廷的人!」「好像是……内卫?」「他们怎麽也来凑热闹?」
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自动分开一条路。刘老大看到那队人,尤其是看到那块黑铁令,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粗豪的气焰收敛了不少,抱了抱拳:「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冷峻中年目光扫过刘老大和海狼号,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奉上命,徵用此船,前往东海执行公务。船上闲杂人等,即刻清空。船资,朝廷会按市价补偿。」
此言一出,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那几个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商人脸都白了,却不敢出声。江湖客们眼神闪烁,有的露出愤懑,有的则是忌惮。
刘老大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极为不情愿。跑海的人最忌讳被官府徵用,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公务,往往意味着极大的麻烦和风险,而且所谓的市价补偿从来都是大打折扣。
「大人……这,小民这船已经接了客,收了定钱,这……」刘老大试图挣扎。
「抗命?」冷峻中年眼睛微眯,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后那十馀名内卫也同时上前一步,一股肃杀的气势弥漫开来。
刘老大额头见汗,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他咬了咬牙,正要屈服。
「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摇着一把纸扇,从人群后方悠然走出。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面容俊雅,嘴角带笑,眼神却深邃难测。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气息凝实,显然也不是庸手。
「赵统领,火气何必这麽大。」青衫文士走到近前,对着冷峻中年笑道,「刘船主跑海不易,朝廷徵用,自然要体恤民情。不如这样,这趟船资,由在下代为支付,按刘船主方才说的价,再加五成。算是给船主和各位乘客压惊,如何?」他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码头人群,在顾言身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顾言心中一凛。此人出现得突兀,而且看似解围,实则用意不明。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一眼,让顾言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此人绝非普通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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