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一心会好啊(2 / 2)
太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徐汧心口,让他身形一晃。
巨大的震惊与随之涌起的狂喜丶怀疑丶惶恐交织冲撞,令他一时失语。
他强自镇定,喉头滚动,声音乾涩:「那……那一心会……?」
「自是殿下为聚合忠义丶砥砺人心所设。」高鹤年见火候已到,便不再拿捏,略缓了语气,却也未全然放下架势,「时局维艰,京畿之地龙蛇混杂。」
「清虏鹰犬丶不忠不义之徒丶乃至南边……多少眼睛都在找寻殿下踪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岂能大张旗鼓,授人以柄?」
这番说辞,半是实情,半是朱慈烺事先交代过的应对之策。
对付徐汧这等人物,无需太多精巧谎言,重在坦陈部分艰难现实与宏大目标。
徐汧听罢,脸上激动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丶痛心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他再不迟疑,后退半步,竟是朝着高鹤年端端正正揖了一礼,姿态恭谨而沉痛:「老朽愚钝,唐突冲撞了天使,万望海涵。」
他抬起头,眼眶已然微红,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敢问天使……太子殿下,如今圣体可还安泰?」
「栖身之处……可还稳妥?」
这份情真意切的关切,与那张忻等人的功利盘算截然不同,连一旁的二虎都感受得分明。
高鹤年面色也肃然起来,郑重还礼:「徐老放心,殿下一切安好。」
「殿下特意嘱托咱家转告徐老。」
「如今山河破碎,衣冠蒙尘,正是志士忍辱负重之时。」
「万望徐老善保此身,勿要行险,勿作无谓之牺,留住有用之躯,以待天时。」
听闻太子不仅安然,更如此惦念自己,徐汧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随即醒悟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连忙侧身让开,急道:「是极是极!」
「天使快请里面叙话,万不可在此久留,恐生眼目。」
高鹤年微微颔首,带着二虎闪身入内。
徐汧谨慎地关好门户,引二人至简陋却整洁的内室。
灯下,徐汧情绪仍是激动难平,不住询问太子近况。
高鹤年此番不再遮掩,将一路如何逃出京城丶如何颠沛流离至天津,其间太子殿下虽身处险境却每每冷静果决丶甚至屡有惊人手笔等等,择其能言者,娓娓道来。
自然,其中关窍与敏感处,依旧巧妙带过或润色。
徐汧听得时而紧张握拳,时而以袖拭泪,尤其是听到太子于困厄中不忘设计反击丶保全生民时,更是老泪纵横,对着虚空连连作揖,喃喃念着「列祖列宗保佑」丶「大明国祚不绝,天幸有此英睿储君」等语。
待徐汧情绪稍平,高鹤年才话锋一转,谈及「一心会」之宗旨。
他所阐述的核心,与朱慈烺交代二虎的无异——效忠领袖丶严禁内斗丶凝聚人心。
但出自他口,角度与措辞却更为圆融透彻,既将其与恢复大业相连,又点明此为在清廷严密监控下,保存元气丶维系汉家人心不散的不得已之举。
徐汧是何等样人,稍加点拨便洞悉其中深意与苦衷,不禁捻须连连颔首,唏嘘赞叹:「殿下所虑深远,非臣等所能及!」
「『一心会』……名副其实,正该如此!」
「好啊!好啊!」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方是正道!」
「这一心会好啊!」
待到高鹤年将朱慈烺之意大致传达完毕,徐汧已是心潮澎湃,躬身问道:「殿下既有如此擘画,不知对老朽这废残之人,有何具体差遣?」
「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高鹤年看着他灼灼的目光,并未立刻回答。
他先是缓缓垂下眼帘,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给徐汧冷静的时间。
直至片刻后,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徐汧浑身一僵的问题:「殿下让咱家问徐老一言——」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一分,字与字之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清晰:
「徐老可愿……剃发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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