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破山河乱(1 / 2)
大明崇祯十七年,八月。
.....
北京。
城头旗帜已换,街市冷清。
残暑混着尘埃悬在灰蒙蒙的檐角,胡同里偶有辫发兵丁巡过,一声声放肆的大笑声与无助的哭泣声不时响起,在这酷暑之下让人只感绝望。
京南郊外,此地本是属于天家的皇田,同样也是与京边百姓世代耕种糊口的交错之地。
清陂曲水间还残留着前朝贵人们纳凉的亭台轮廓,可如今满塘荷花开得正盛,岸上却只见马蹄践踏过的狼藉。
圈地的令旗一发,便如野火燎原。
十几路丶数十路旗丁从不同的庄头丶界碑处同时纵马而出。
有人擎着户部新发的丈量草图,更多则是全然不凭图纸,只以马鞭所指丶马蹄所至为界。
一袋袋石灰在驰骋间泼洒而出,麻绳紧绷着划过田垄,将整片整片即将收割的黍麦丶菜畦丶果园乃至坟茔林地,都囫囵圈了进去。
「这片水浇地归镶黄旗哈什屯大人!」
「以那排柳树为界,往西三里,是正白旗的!」
「庄院里的存粮丶牲口,一概不许动!」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关外口音的汉话在热风中滚荡。
骑手们大多年轻,眼中闪烁着初得封赏的亢奋,放肆大笑着宣示着此时的得意,也有些老成些的,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土地的成色,在心底盘算着该从哪里招佃丶从哪里建庄。
这是新朝定鼎后的恩赏,是实实在在的「富贵」,没有人觉得该犹豫或客气。
而原先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的人们,像被捣了巢穴的蚁群,轰然四散。
不过却也有例外。
一处田埂边,一个老农死死攥着一张泛黄发脆的纸,不顾一切扑跪在八旗子弟的战马前,双手高举那张地契,大声的哭喊道:「军爷!」
「军爷开恩啊——!」
他嗓子早已嘶裂,每一声都像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这丶这不是皇田……这是万历二十八年,我祖父一滴汗一滴血换来的啊!」
「是一家七口活命的口粮地啊!」
「还请军爷手下留情!」
他不断哭喊着,瘦小的身躯在高大的战马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浑身抖得筛糠一般,却死死跪着不肯后退。
可任凭他喊破喉咙,终究是枉然。
马上的少年瞥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随即抽出腰间佩刀,手腕一动——
「陛下早有诏令,我大清治下之民,当遵剃发之令。」
「不剃发者,即为叛民!」
「叛民,当诛!」
话音落,刀光也落。
那一斩乾脆得像割断一束稻草。
老农的哭喊戛然而止,只有那张黄纸还随着风,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飘落,覆在渐渐渗开的暗红之上。
少年收刀入鞘,动作流畅得像每日必经的仪式。
他甚至没再看地上那具躯体,马鞭一扬,策马向前驰去。
但这一幕在百姓们眼中却是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惊惶的哭叫骤然拔高,人群更加疯狂地推挤奔逃——可四面八方,更多的兵马亦是慢慢合拢,拦住了他们所有人。
逃?
能往哪里逃。
土地是战利品。
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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