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小子或许真没撒谎(2 / 2)
他们不敢想。
只听得那尘雾之中,惨叫丶嘶吼丶战马哀鸣交织成一片炼狱之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死寂般的等待中——
尘雾忽然剧烈翻涌!
一道身影,如鬼神降世,骤然破尘而出!
「杀——!!!」
一声怒吼,撕裂苍穹!
是韩烨!
是那个戴着哭笑鬼面的将军!
他浑身浴血,白衣染红,手中长枪滴血,眼神如魔!
他竟从五万敌军腹地,硬生生杀了出来!
不,不是出来——
他是杀进去了!
正朝着敌军核心,直取主帅首级而去!
鼓声再起。
「咚!」
「咚!咚!」
「咚!咚!咚——!」
唯独城头之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孤身立于残破鼓前,枯瘦的手臂抡起鼓槌,一下又一下,砸出撕心裂肺的鼓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苍凉吟唱,如风穿骨,卷过断壁残垣,刺入每一个定州人的心脏。
百姓跪地,泪如雨下,声音哽在喉间,却仍拼尽全力跟唱。
那不是歌,是送行曲——为那些即将赴死的将士,一声声,哭断肝肠!
而就在这悲鸣未歇之际——
轰然!黄沙漫天,大地震颤!
前方烟尘滚滚,视线尽处一片混沌,只听得一道暴喝划破长空:
「杀——!!」
刹那间,一道黑影如猛虎出笼,一骑当先腾空跃起,直扑敌阵!
韩烨!
他手持染血长枪,披风猎猎,眸中似燃着焚世烈焰,整个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踏马冲锋,势不可挡!
其后三千虎豹铁骑齐声怒吼,赤目如血,低吼如兽,战马奔腾如雷,铁蹄碾碎黄土,整支军队如一把淬火千度的锋刃,悍然推进!
「兄弟们,冲啊!!」
锺房立于城楼,双拳紧握,热泪滚落,嘶声咆哮:「以身殉国,今日便是我大唐忠魂不灭之时!」
「杀啊——!」
「哈哈哈!锺大人,阴曹地府见!」
「老子刘驰命硬得很,死不了!」
「突厥杂种!爷爷带你们一起下地狱——!!」
轰隆隆!!
瞬息之间,锺房亲率定州最后残存的大唐将士,尽数倾巢而出,义无反顾地杀入敌阵!
正如昨夜他在城墙上所言——
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定州在,人在!定州亡,魂不散!
远处,突厥五万大军后方。
主将呼延灼冷眼俯瞰,铁甲映日,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他轻蔑一笑,挥手下令:「围!一个不留,给我绞杀乾净!」
「诺!!」
号令一出,五万突厥骑兵如潮水般压上,刀光蔽日,杀气冲霄,誓要将这支孤军碾成肉泥!
可面对这滔天围杀——
韩烨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沸腾!
「列阵!尖锋出击,破阵斩将!」
一声令下,三千铁骑迅速收拢,化作一支锥形铁矛,韩烨为首,宛如矛尖,直插敌军心脏!
刀起!头落!
枪出!洞胸!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浪翻涌,尸骸横飞,断肢残躯如落叶般铺满荒原。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腥风扑面,鬼哭神嚎!
然而——
敌众我寡,终究难敌。
「咚!咚!咚!咚……」
身后不断传来战马倒地丶将士坠亡的闷响。
一人倒下,再一人倒下……
韩烨听得真切,那是他的兄弟,一个个在他耳边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瞳孔骤缩,眼底血丝密布,几乎要爆裂开来!
连他都如此,更别提锺房那一队步卒——
人数稀少,装备残破,无坚阵可依,无援军可盼。
不过片刻,已尽数淹没在突厥铁蹄之下,尸骨无存!
……
与此同时,幽州通往定州的官道上。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神威女将军李英歌一马当先,银甲映霞,红缨飘舞,眉宇间杀气凛冽,唇角却噙着一抹冷笑。
八千精兵紧随其后,旌旗猎猎,气势如虹。
她此行目标明确——
第一,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鬼面将军」;
第二,才是韩烨。
但说实话,如今让她心头最痒的,不是战局,不是功名,而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丶搅动风云的神秘男人!
「我就不信,挖不出你真面目!」她冷笑一声,指尖轻抚剑柄,「装神弄鬼,抢我功劳,还从不露脸?哼,本将军偏要撕下你的皮看看!」
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父亲是卫国公李靖,军中无人敢夺其锋芒。
「神威女将军」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人人敬仰。
可偏偏出了个鬼面将军——
她想打的仗,他抢先打了;
她想立的功,他全拿走了;
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这口气,她咽不下!
「全军提速!给我昼夜兼程,赶到定州!」
红唇微启,一道冷厉军令掷地有声!
就在此时——
「报——!!」
前方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前方截获一名少年,疑似定州逃兵,是否押解审问?!」
少年?逃兵?!
李英歌眉峰一凛,眸光如霜,声音冷得能滴出水来:「押上来!」
「是!」
铁靴踏地,铿锵作响。
几个甲胄森然的士卒拖着一个浑身泥血的少年闯入营帐。
那少年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像头被困的幼狮,嘶吼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而落:
「我不是逃兵!我是定州刺史锺房之子——锺安!我奉命出城搬援兵,去长安!去搬援兵啊!」
「我他妈不是逃兵!!」
锺房的儿子?!
李英歌眸色微动,凤眼微眯,目光如刀般剜向这少年。
他衣衫褴褛,脸上糊着乾涸的血与土,可脊梁挺得笔直,像是宁折不弯的剑。
有骨气。
可……既非逃兵,为何孤身一人,从定州杀出重围?敌军铁壁合围,连飞鸟都难渡,他一个文官之后,如何脱身?
她立于高阶之上,寒甲映月,居高临下。
少年锺安仰着头,泪痕横七竖八地刻在脸上,却依旧死死瞪着她,嘴唇颤抖,喃喃低语:
「我不是逃兵……」
「定州没有逃兵……一个都没有……」
「你们可以杀我,可以辱我……但不准说——定州失节!」
那声音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人心上。
李英歌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这小子……或许真没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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